春意有信完整後續

2025-04-02     游啊游     反饋
1/3
我是大小姐M進府的替身。

大小姐冷情又寡性。

我親眼瞧著她逼死了自己的乳娘。

可侯府沒人敢管她,她原本不是侯府的大小姐,而是堂堂的公主。

大小姐說,她不稀罕當公主,她想當主公。

1

「奴婢是青州人氏,家鄉鬧了水災,雖然朝廷撥了銀子,但還是不夠吃。爹、娘、哥哥都快餓死了,我就自願賣給了張叔。我走的那天,娘拿著我最愛吃的麥芽糖追了好遠,我還記得娘那天穿的是青色的褂子,特別好看……」

我按了按眼角,用嗚咽代替了剩下的話。

坐在上首的侯府夫人用錦帕不停的擦眼淚:「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轉頭去看一旁的大小姐:「這孩子善良,身量模樣也和你有幾分像,你瞧著怎麼樣?」

我偷偷覷著這位名門千金。

滿頭的珠冠翠飾,也不知哪一樣最值錢。

忽而之間,她的眼神似乎與我對上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眼角一抹餘光似乎看見她輕蔑地笑了一下。

她笑什麼?

我那麼可憐的身世,她都沒跟夫人似的掉幾滴眼淚。

這位大小姐,真跟傳聞似的,冷漠,沒心肝。

「那就她吧。」硬邦邦的語氣,哪像對長輩說話。

我換了衣裝,被帶到大小姐住的明月軒。

她正在水池邊看魚。

水池裡的錦鯉湊成一堆,在晶亮的水底一動不動。

碧瑩瑩的水面上,一絲水紋兒也沒有,倒映著大小姐娉婷的身姿。

她略微側頭,冷冰冰的說:「今天的謊話不要到處說了。」

我腦子一麻,她……知道了?

2

我是侯府M進來給她當替身的。

高門大戶常有的事,怕自家的公子小姐出門有什麼暗算一類的,所以身邊就常帶著一個替身,萬一有什麼不測,好用來擋災。

我伺候的這位大小姐可真難纏,整一副天冷冰冰的神情。

可奇怪侯爺和夫人對她反倒是挺恭敬的樣子。

府里也有些影影綽綽的流言,說大小姐根本不是侯爺和夫人親生的。

我管這些呢,我只仔細著,她知道我是騙子,還留我在身邊,多半是要磋磨我。

可我沒等來大小姐的磋磨,卻等來了她給起的新名字。

之前也有挺多人給我起過名字,春桃、小巧、彩雀,諸如此類的,反正都是小玩意,討主子歡喜的。

這次不一樣。

大小姐給我起的名字,叫春信。

她說,春意有信,人間逢了春,該是海清河晏的時候。

聽不懂,不過好聽。

大小姐在一個替身丫鬟上花的心思還挺多。

跟我一塊進府的還有一個叫碧桃的小丫頭,她是二小姐的替身。

碧桃對侯府的生活滿意極了,吃穿都不缺,也極少挨打:「二小姐人也好,溫柔和氣,還對著我們笑。春信姐姐,大小姐老是繃著臉,你做事可仔細點。」

我想起來大小姐冷冰冰的眼神,心裡打寒噤,嘴上卻不願意落下風:「大小姐雖然不愛笑,但是對我也好的很。她還叫我一起看魚呢。」

我真是謝謝那些魚。

那些魚是名貴的品種,我後來才知道,那是大小姐派人專門從青州運過來的。

所以她知道,青州,壓根沒遭水災。

青州沒遭水災,只是有戶官家澆地的水渠漏了水。後來不知怎麼就報了朝廷青州水災,等朝廷撥銀子。

為了做的像,專門把河堤挖了個口子。

為了做的更像,扛沙包的民夫有些就死在了那片水裡。

我的親人就死在那次「賑災」里。

3

打從那以後,跛腳張把我帶出了青州,成了我乾爹。

我跟著他走南闖北,也不知去到了多少地方。

算下來,我今年也十八了。

跛腳張和我約好,過一段時間有錢了,就帶著我回青州老家,好生過日子去。

結果還沒到月底,大小姐屋裡就丟了東西。

聽說丟的玉佩是宮裡的娘娘賞賜下來的,貴重的很。

管事的趙婆子眯著眼打量我,一對三角眼很像我在青州見過的偷雞的狐狸。

很快幾塊散碎銀子從我的房間被搜了出來,加起來約莫有四五兩。

我的月錢一個月才一百文。

「你把玉佩交出來!」趙婆子咬著牙,說話的時候鼻孔要翻到天上去,「老婆子作保,保你一條命!」

說罷狠狠一巴掌甩到我臉上。

鼻子裡頓時有血滴滴答答的落下來,跟小時候我吃了一塊桂花糖,被娘抽嘴巴子一樣疼。

我被抽得臉歪到一邊去,卻無意中看見大小姐就坐在上風處的亭子裡。

她閒閒的搖著一把團扇,這邊的動靜她瞧的一清二楚。

想必這也是趙婆子抽人特別用力的原因。

我笑笑:「我可不知道什麼玉佩金佩的在哪裡。」

「你們找玉佩,我屋裡搜出來的這不是銀子麼?你也長著眼睛,要是不中用,不如扣下來踩一腳,旁人還能看個稀奇。」

趙婆子臉色都變了:「這銀子自然是你偷偷把玉佩賣了得來的!不然你倒是說說哪裡來的這許多銀子?」

「我說我會點石成金,你信麼?」

趙婆子氣急:「來人,給我狠狠的打!不怕她不招!」

4

我被揍了一頓,然後被扔在了馬棚里。

原本夫人說轟出府去,大小姐卻不依。

她說那玉佩是她貴重的東西,一定要找到。

我佝僂著身子,渾身的傷口像無數蟲子在咬,疼的鑽心。

好在這些年挨揍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習慣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狠狠的咒罵。

罵了半天又不知道該罵誰,只好罵這個混帳世道!

天可真黑啊,連明月軒的月亮都被烏雲遮住了。

我成了侯府里最低賤的奴才,我低眉順眼的任由他們磋磨,卻暗地裡留意著趙婆子。

挨到後半夜,我還要用稻草戳自己鼻孔,狠狠打起精神。

終於在五天後的三更天,看到有人彎著腰慢慢靠到角門附近。

我蹭的一下竄出來:「來人啊!抓賊!」

「砰!」黑漆漆的夜幕下,我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血順著脖子往下淌,連眼睛都糊住了,我最後看見的,是侯府里突然亮了好多燈籠……

等我醒再過來的時候,趙婆子死了。

趙婆子有一個女兒,叫翠姑,嫁的男人是個爛賭鬼,最近把家裡的房子都賣了還是不夠填窟窿。要債的打上門,說三天不還,就把翠姑賣到娼館裡去。

趙婆子著了急,就偷了大小姐的玉佩。

事發以後,夫人念她是老人,還曾經是大小姐的奶娘,想饒了這一回。

又是大小姐不依不饒,說背主的人不可留,一定要送官。

趙婆子在牢房裡上了吊。

我被提成了大小姐跟前伺候的人。

她說我有膽色。

有膽色個屁!

她還想冤枉我,大小姐屋裡金的銀的堆成山,我發瘋也不會偷個玉片子的。

我是騙子,又不是傻子。

5

府上沒人敢開口,但小姐的風評更差了。

一手把自己帶大的人,看著便死了,也太心狠了些。

我卻覺得說這話的人,多半是沒被蛇咬過,趙婆子這次敢如此行事,不斷了她的念頭,不但她以後還要生事,別人學了去,更是後患無窮。

大小姐聽了我這話,難得臉上有點暖意:「果然你也是個沒心肝的東西。」

這……怎麼我幫你說話,還要挨罵?

你要不是大小姐,你這樣的,我一天非得打八回!

我正腹誹,忽見一個褐色衣袍的年輕人急匆匆的走來,上來就是一叱:

「錦弦,你也太過分了!」

「你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

「鬧出逼死下人的笑話來!」

大小姐聽了,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揮揮手讓我下去。

那那男子連珠炮似的訓斥大小姐,一向倨傲的大小姐居然不閃不避的聽著。

我轉身回去了:「你誰啊!跑這兒來大呼小叫,今天也就是沒風,稍微風大點,你那舌頭能帶著你上天!」

這一嗓子,那男子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第一反應是去瞧大小姐。

大小姐的眼裡的光芒一閃而逝,還是一副淡漠的口氣:「不是讓你走了,越發沒規矩。」

「你就這點本事幹嘛把我轟走啊,我罵人可在行了!」

我挺身過去,沖那男子:

「我是大小姐的替身,替死,也替罵。」

「你有話快說,我好回嘴。」

等那男子走的遠了,大小姐用奇異的眼神審著我,過一會才開口:「他可是現在最得皇帝青眼的九皇子。」

「我管他是九皇子,還是韭菜盒子。」我滿不在乎,「你挨罵都一聲不吭,肯定是沒放在眼裡。有事你去擺平就行了,反正你得留著我當替身。」

我出了門才敢伸手拍拍後怕的胸口。

當日我在馬棚里被趙婆子的女婿砸破了腦袋,是大小姐及時帶著人出現才救了我一命。

我剛才罵那年輕人不過是還她這個情。

誰知道是那麼不得了的人物。

說起來這皇宮裡的九皇子,幹嘛跑到遠在西北的侯府來找大小姐的晦氣?

6

「我是天家的公主,他要跟我喊一聲『皇姐』。」

大小姐說的風輕雲淡,我仰著脖子往天上看,我怕天上打雷劈著我。

她也不解釋她是為什麼被送出宮來,好像是合該的事一樣。

我反倒忍不住透了底:「多大點事,我也是給我爹娘賣了的。」

我在青州的家,說不上富貴,卻也是衣食無憂的人家。

後來有一天哥哥得了縣丞小姐的青眼,批命的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是我的命格卻和小姐相剋。

爹娘當天晚上就把賣給了莊子東頭的跛腳張。

當時正因為朝廷「賑水災」到處徵調民夫,跛腳張順手做起了人牙子生意。

爹娘讓他把我帶遠點。

我看到跛腳張爬上我的床,我就知道,爹、娘、哥哥,從今天開始我都沒有了。

我偷摸在床上撒了一把釘子,跛腳張被刺的嗷嗷叫。

我趁機和他談條件:「要麼你就殺了我,你M我花了二兩銀子,我死了你就折了本。」

「要麼你就千防萬防的日夜提防我,否則我就天天的撒釘子,放瀉藥。你可千萬仔細。」

我抹一把臉,透過模糊的銅鏡,看到劣質的胭脂在我臉上糊成一片,像畫本里的小鬼兒似的。

我咧嘴嘲他笑笑,他明顯的瑟縮了一下:「我還有第三條路,你賣了我吧。」

跛腳張聽的兩眼放光。

因為按照我的計劃,他把我賣給有錢的人家,我自己偷偷找機會跑出來,他再把我賣到別處去。

自那以後跛腳張成了我乾爹,而我成了他無本的M賣,他連四處去拐別家女孩兒的心思都省了。

不但如此,我還會偷主家的東西帶出來,有時候是一個金項圈,有時候是一副字畫。大多比賣一個女孩兒值錢多了。

跛腳張開心的嘴都要笑歪了。

又因為大戶人家給小姐選丫鬟,都要沒開苞的姑娘,跛腳張就算存了齷齪心思,也一下不敢碰我。

就這麼,我被賣了五年。

給賣到了侯府。

我今年都十八了,再大大,沒什麼人家要這麼大年歲的丫鬟了。

7

大小姐聽說了我這一折,略微點了點頭:「知道了。」

也不知道她知道什麼了。

一句沒提以後讓我好好跟著她的話。

可惜了我升起來的那點跟著她安心當個使喚丫頭的心思。

她讓我去處理趙婆子的身後事。

我這才知道齊全,翠姑的賭鬼丈夫眼看沒還上債,當夜收拾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跳牆跑了。

債主拿著當初賭鬼當初簽下的文契硬把翠姑綁去了娼館柳花院,翠姑便一頭碰死在了照壁上。

關在牢里的趙婆子聽說了這事,哭了半宿。

看牢的人說,趙婆子先是嗚嗚咽咽的絮叨,自己半生只得了這一個女兒,自己也是因為這個女兒被夫家休出了門。

又說女兒原不想嫁人,就在侯府里當個管事的婆娘,是她覺得女人還是嫁人才有依靠。

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下場。

後來聽見沒聲了,覺得不對,發現趙婆子解了裹腳布懸了梁。

我按大小姐的意思,把趙婆子和翠姑埋在了一起。

順便把那塊玉佩一道埋了進去。

大小姐說,她本就不喜歡那玉,給她們吧,到那邊找個識眼色的,可以賣個好價錢。

8

這是我來侯府出的第一條人命。

第二條人命也快的很,埋了趙婆子七天後,我又埋了坡腳張。

就是我那乾爹,把我賣進侯府的跛腳張。

我進府的時候,跟他約好,一個月為期,偷了值錢的東西就走。

他按照約定來到後院的狗洞那裡等。

我唬他鑽進來拿金子,可是到想出去的時候包袱卻正好卡在了洞口。

他喊我幫他,我拿起鏟子,把洞口砌的更緊實一點,然後便回去睡覺了。

這還有什麼說的,人贓並獲。

他大叫冤枉,說金子是我給的。

大小姐眼皮一抬:「春信昨天晚上和我在一起。」

這種野路子的賊人,侯府打了一頓,就扔了出去,都懶得報官。

跛腳張被打得剩了半條命,第二天淹死在了娼館后街的河裡。

我那天去給翠姑收屍,恰好看見他收了柳花院的一兩白銀,說是定金。他女兒現在在別家當丫鬟,月底出來就給館子送過來。

跛腳張的屍體從河裡浮起來以後,柳花院的張媽媽嫌晦氣,讓人去撈。誰知道後來扔到哪裡去了,喂了狗也說不定。

這是我來侯府遇到的第二條人命。

第三條,是碧桃。

9

重陽的時候,二小姐帶著碧桃幾個出門參加珞州貴女的集會。

回來的人說遇到了土匪。

這可真是說的,晴天白日的,土匪鬧到珞州城裡了?

第二天碧桃被抬了回來,眼睛都被挖了一隻。

她當時還沒咽氣,一隻眼流淚,一隻眼流血,直著脖子喊,喊疼,也喊娘。

天快黑的時候,我去看了一眼。

她好像瞧不見東西了,聽見我進門的聲音,痴痴的問:「糖葫蘆我一個,你一個,剩下的留著明天帶個爹娘,好不好?」

等我走到她躺的小榻邊上,她剩的那隻眼珠也木著,人已經沒氣了。

二小姐不願意讓這事張揚,她怕遇匪的事情傳出去損害她的名聲。於是她讓府里找塊破蓆子卷了扔到後山去。

大小姐聞知了這件事,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把碧桃好好葬了。

畢竟,說不定哪天我也是這麼個下場。

我扣下了四兩,剩下一兩給碧桃M了口薄皮棺材。

人都死了,扯那麼多。

10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九皇子來了侯府好幾次,每次都來去匆匆。

大小姐對他一直不咸不淡,他便去找侯爺。

我偷聽了一回,好像他說珞州鬧了叛逆,讓他們千萬保護好了大小姐。

閒扯臊呢,真想保護大小姐,你接她去別處可行。

也算了,就算真接,大小姐還不一定答應不答應。

我整日提心弔膽,真出什麼事,我一個替身丫鬟,多半是碧桃的下場。

於是我琢磨還是偷點東西跑路。

大小姐一邊繡花一邊閒口說:「你留在這兒,別生事,別不知死。」

講真,我是真想揍她。

不過她說的也是實話,隔三差五就聽人說誰家的兒子逃跑了或者誰家的相公被一群穿黑衣服的叛逆抓了去。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當天碧桃出事,他們說的就是「黑袍賊」,不是土匪。

珞州城裡眼見得是真亂了。

結果,鬧騰了兩個月,忽然官家在大街上敲鑼打鼓,說是朝廷派了大軍來降服叛逆,不日即達珞州。

侯府里喜氣洋洋一片,大小姐卻還是天天一副冷臉。

帶兵來平叛的恰好就是九皇子。

像給他臉似的,黑袍賊襲擊了緊鄰珞州的和郡,把衙門剛收上來的秋糧搶了個乾淨。

不但珞州,周邊的幾個州郡也都受連累,這些黑袍賊見人搶人,見糧搶糧。

一陣風似的,說來就來,搶完就跑。

西北地區多山,往山上一藏神仙來了都沒辦法。

朝廷的軍報一封連一封的催。

九皇子和侯爺天天在前廳計較什麼事。

據說侯爺年輕的時候也是提刀跨馬的將軍,後來離了朝廷來到這偏遠的珞州賦閒。

如今只剩拍著桌子罵:「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可是誰都沒辦法。

眼瞅著快到冬天,如果還不把糧食找回來,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大小姐突然說,多事之秋,該去一趟福恩寺求菩薩保佑。

她還專門吩咐我,把她貴重的首飾都拿出來,菩薩面前,要敬重。

一個大小姐,怎麼想一出是一出的?

11

這菩薩不管給他送錢上香的客人麼?

幾十個舞刀弄棒的漢子把馬車團團圍住,各個穿著黑衣服,旗幟上斗大的「義」字扎眼。

領頭的戴個大草帽,遮著半張臉,叫嚷讓我們隨了他們替天行道去。

我忐忑難安,怕和碧桃死的一樣難看。

大小姐冷著臉:「放心,我不讓你替死。」

說完,她順手從帶著的繡囊里抓了一把,看也不看,隔著窗戶向外一扔。

噼里啪啦的落地滾的到處都是。

我睜大眼才瞧清楚,竟然都是金豆子!我……其實也能發揮作用,這些能給我嗎?

我就是在心裡想想,沒敢說出來。

怕她當真。

「大小姐,你真聰明,我們快跑!」我高興的聲音都有點變調。

大小姐用眼神勾著我:「躲起來!」

啥?

沒等我反應過來,大小姐一腳把我從馬車上踹了出去。

使的勁兒太大,還撞翻了一盒香粉,灑的我滿頭滿臉。

而大小姐趁著這個空檔,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飛似的跑了。

12

馬車沒跑多遠就被截住了。

反倒是我,大小姐把我踹下去的地方荒草足有半人高,黑袍賊一邊慌手慌腳的搶金豆子,還要顧著追大小姐,沒人留意我。

我眼睜睜的看著大小姐被爛草帽推下車來。

他扯了大小姐的袖子,大小姐反手一巴掌,抽的爛草帽的右臉當場就腫了起來。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可是爛草帽的刀到底沒敢劈在大小姐身上,黑袍賊們指著華麗的馬車和穿金戴銀的大小姐,高興的眼裡都放光。

我跌跌撞撞的跑回侯府去報信,憋著眼淚一口氣說清楚了前因後果。

侯爺和夫人慌成一團。

九皇子卻露出往日大小姐的那份冷淡來,說:「皇姐的計策奏效了。」

13

黑袍賊被全殲。

匪首梟首示眾,眾賊或充軍或杖刑不一。

九皇子凱旋迴朝。

大小姐被平安回來,受了傷,幸好性命無憂。

她是公主的身份現在已經不瞞著了。

當日在黑袍賊中,她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天女之威,才拖了三兩五日,為九皇子調兵打上山去留足了時間。

九皇子走的時候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按著大小姐的手說一定接她回去。

大小姐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也不知是她不相信九皇子,還是自己不在乎。

九皇子前腳走,珞州城裡的流言就一波接一波的起來。

有罵我的,說我是奴才丫鬟,有事居然自己跑了,簡直該拉去沉塘。

更多的是罵大小姐,說她是堂堂的公主,居然落進了匪窩,當即就該自盡保清白的。如今這樣回來,不但自己不好看,還要連累侯府和天家的聲名。

大小姐原本待人就冷冷淡淡,外頭這些話好的壞的,她全當聽不見。

反倒是明月軒的好幾個丫鬟,找藉口自己想調出去。大小姐乾脆都放了出去,只留下我一個。

甚至連侯爺和夫人,見了大小姐,表情也有些訕訕的。

大小姐還是不理會。

她開始頻繁的往府外跑。

其實先前我就看見過她換上青衣小帽的男裝,偷偷溜出侯府。

她出府我就偷她的錢,絕不多事。

不過現在委實有些麻煩,大小姐一出去就是好幾天,有時候一個月都不見人影。

還有時候她半夜突然回來,身上還有點傷什麼的。

我跟了她這麼久,結果她對我還是冷冰冰的一句話:「別生事。」

瞧把你能的,不是我提前準備好了草藥,疼死你。

14

到了冬天,珞州隔幾日就能看有人凍死餓死在街上。

大小姐深入匪窩換回來的官糧沒了蹤影,官家挨家挨戶又征了一遍糧,還加了稅。

轉年春耕,青黃不接,又餓死一批。

漸漸的,連侯府也要量著米下鍋了。

珞州城的人能跑的都往外跑去奔活路,城裡也有別處來的乞討漢,他們說是別處過不下去來珞州討生活的。

這些別處來的乞討漢還帶來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他們說路上遇見過有人穿著黑袍子拉人入伙。

後來接二連三的有人瞧見。

珞州城裡炸了鍋,說當日黑袍賊沒殺乾淨,怕是要回來尋仇!

珞州的官軍不敢私自行動,接連向朝廷遞了幾封奏報,都石沉大海。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黑袍賊終於從傳言變成了現實。

離著珞州幾百里外有個城郡叫帛州,那地方緊挨著西夏。早些年還能過個安定日子,如今天家風雨飄搖,西夏的鐵騎經常過來搶東西。不知怎麼有次珞州這邊的黑袍賊就撞上了,把西夏人打得落花流水。

於是光明正大的拉人入伙,不過不勉強,願意去的給銀子,不願意去的也不為難。

就我知道的,珞州城裡好幾個青壯年都加入了黑袍賊。

年過半百的侯爺經常喝酒到半夜,喝醉了就大罵世風日下。

有次夫人看不過去,去勸了兩句。

沒成想侯爺竟然動手打了夫人,邊打邊罵,罵夫人的姐姐是妖妃,妖妃禍國!

15

侯府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

開始還能維持個花架子,後來連表面功夫幾乎也維持不住。

府里的下人遣散了大半。

過了兩年二小姐出閣,陪嫁居然只有六抬。

至於大小姐,眼瞅著都快二十五了,也沒人求娶。

終於有一天,我去西街M東西。

茶棚的王賽花一直招著手叫我。

王賽花是年輕時從安州逃過來的,臉上從眼角到嘴角有一趟深深的疤痕。她說是她男人嫌棄她沒生齣兒子拿刀子割的。

如今她上了點年歲,臉上的刀疤變成了乾枯的黑紫色,讓她的臉看起來像裂開兩半的乾癟蘋果。

她經常幹些保媒拉縴的活,補貼家用。

我不願搭理她,她竟當街攔住我,直眉瞪眼的說道:「春信姑娘,怎的不理人!」

她伸手一指挨著她茶棚的幾間鋪子:「瞧,這都是李大官人的!」

「你莫要嫌棄這是棺材鋪,這世道,誰都不知道明天如何,白事的M賣最好乾!」

王賽花上下嘴唇子不停翻。

我聽了半天,終於聽明白,她想做媒。

給大小姐。

「到了這珞州城,也別拿什麼公主的款兒。天家要是能多瞧一眼,也不至於放到這裡來不是!還是進過匪窩的女人,李大官人不嫌棄她不清白,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放你的臭狗屁!」我一把扯住她的髮髻,一巴掌掄圓了抽到她裂開的臉上,「我只聽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成想還有你這老不死的自己扒狗屎吃!」

王賽花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當即與我廝打起來。

打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我扯下了她一把頭髮,她撕破了我的衣襟。

我想想不解氣,抄起一把掃帚,嘩啦啦把她茶棚里的大茶壺小茶碗,都掃了個乾淨。

她氣咻咻地坐在茶棚門檻上,嚎叫我一個破落戶的使喚丫頭,活該一輩子沒男人要。

我擦擦嘴角的血,拿眼橫她:「你就這點本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直接拿著掃帚又衝去了旁邊的棺材鋪。

矮冬瓜一樣的趙大都沒敢跟我動手,捂著腦袋躥出門去,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把鋪子裡的紙花紙人紙馬堆了一堆在街心,一把火燒了。

我叉著腰站在火堆前面:

「你們聽好了,誰再敢編排我們大小姐,你春信姑奶奶要她的命!」

「這世道不是天天死人麼,我提前把紙人紙馬燒好了,我死了也不放過你們這些混帳!」

火苗子騰起老高,我隔著火看過去,那些人影都變了形。

16

「現在知道疼了?」大小姐摁著我給我上藥。

我手背上被燒起了好大一個火泡,我哼哼兩聲,還要被她訓斥。

我嘴硬:「你沒看見,我都快把王賽花打成爛柿子了!還有趙大,也是我打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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