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媽決裂那天,鬧得很難看。
她掄起椅子砸在我後背,字字句句往我的心裡戳。
「不回家、不結婚、也不生孩子!天天就知道玩你那個破乙女遊戲!」
「那個狗屁遊戲里的男人能從手機里出來跟你結婚嗎?!」
「碰不到,摸不著!他是假的!只是一堆數據!」
我爸和我弟在邊上,一個罵我畜生,一個罵我白眼狼。
最後,我給了他們一張五十萬銀行卡,要和他們斷絕關係。
我媽臉色依舊嫌棄:「這筆錢剛好給你弟結婚用,養你也算有點價值。」
我鼻尖一酸,頭也沒回出了家門:
「他結婚,我不來了,往後你們的葬禮,我也不來了。」
那不是什麼破遊戲,裡面有我的愛人。
1
電梯下行到一樓,我弟的女友陳旭看見我拎著行李箱,表情一愣。
「姐,你和阿姨她們吵架了嗎?」
陳旭小心翼翼遞給我一張紙。
我沒回答,而是盯著她脖間的圍巾愣神。
上周我弟傅肆給我發了幾張圖片,問我哪個好看。
原來他是送給女友的。
「我媽對你好嗎?」
陳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抿著唇觀察我的神色。
我倆看著彼此沉默,陳旭掀起手上的毛衣,露出手腕上的金鐲子。
「姐,阿姨對我挺好的,上周五是我生日,她還給我買了個鐲子。」
說完她又撩開頭髮,摸著耳釘:「這是傅肆給我買的。」
「叔叔也是,你們都對我挺好的。」
我聽著她的話,內心一陣發苦。
上周五,也是我的生日。
我只收到了中國移動的生日祝福。
陳旭發現我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問:
「姐,你要走了嗎?今年不在家過年了嗎?」
我苦澀地笑笑,搖了搖頭。
突然陳旭的手機響起來,我不小心瞥到一眼。
是王姨——我們這有名的媒婆。
陳旭拿著電話,走遠些才接通:「王姨,我姐最近挺忙,相親的事過段時間再說吧。」
她說得很小聲,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
我心裡瞭然。
我不想結婚,不想將就自己。
家裡人只會罵我不懂事,不孝順,這個家只有陳旭懂我。
陳旭掛掉電話回來,什麼也沒說。
只是取下圍巾,系在我的脖子上。
「外面下雪,你穿的太少了,會冷的。」
圍巾上還帶著她溫熱的體溫,陳旭笑得溫暖。
「姐,路上注意安全。等你不忙了,隨時回來,我想跟你一起過年。」
雪下的很大。
撲面而來的冷氣凍的我眼睛發疼。
我捏緊行李箱的把手,企圖讓手產生點熱量。
在及腳的雪地,箱子有些推不動。
佇立在一片白茫茫中,我看著圍巾被雪花鋪蓋,忙伸手拍了拍。
想了想,還是取下,沒有地方放,只好塞進衣服里。
冷意直往還泛著熱的脖子上纏繞,我凍的打了個哆嗦。
一邊費力地往前走,一邊抬手抹了下眼淚。
2
到車站後,我拿出手機。
傅肆給我發了條信息。
【你今天不應該和媽說那麼難聽的話,姐,你也太不懂事了,別這麼固執行嗎?】
【就為了個遊戲和爸媽鬧成這樣,爸媽讓你結婚也是為了你好,遊戲里的虛擬男人哪能和真正的男人比?】
【爸媽養你這麼多年,你拿張五十萬的銀行卡要和他們斷絕關係,這不應該是你能做出的事。】
我看著,又把打出來的字刪掉,然後按滅手機。
我想著傅肆的話,那什麼才是我應該做的呢?
曾經,我把別人對我媽說「你家傅槿真懂事」當作誇獎。
後來我發現,傅肆不懂事很正常,偶爾懂事一下所有人都說他長大了。
我懂事很正常,偶爾不懂事,他們說我叛逆了,和他們反著乾了。
我玩乙游的事情被我爸媽發現,我媽當時就衝上來,罵我腦子不清醒。
他們撕掉我房間裡的海報,一把火燒掉我所有的周邊,摔了我的手機,斥責著我的不孝。
「你這麼大了不結婚就為了這破遊戲?」
「這破遊戲有什麼好的?裡面的人再完美都是假的!跟死人一樣!你再愛他也碰不到他!」
「這種破遊戲就是阻撓女人找男人的!你快點找個人嫁了。」
「我怎麼生出個你這麼個不孝的女兒!?」
我錯愕地看著她,不理解他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惡意。
我過得幸福不就好了嗎?為什麼一定要結婚?
上班被領導訓斥,熬了幾個通宵的工作成果被同事搶走,在房東催著我交房租,而我在暴雨天裡,像只落水狗一樣,站在馬路邊狼狽無助的時候。
只有紙片人會告訴我:
「要是覺得累的話就停下來歇一下吧,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暴雨混合著眼淚,整座城市都是潮濕的水汽。
那天之後,他們每天都像念經一樣在我耳邊嘮叨,我反抗他們只會越罵越起勁。
我無法理解,所以最終我選擇遠離他們。
這次回家,是我突然意識到三十歲了,我快三年沒回來。
剛到家,爸媽還很熱絡。
沒一會,就聊到了結婚。
我有自己相處得好的朋友,有我引以為傲的事業,有我自己愜意的生活。
看看電影,逛逛街,偶爾小酌幾杯。
至於她口中多麼不堪的遊戲,給我帶來了無數情感需求。
在無數個崩潰的夜裡,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都是因為紙片人的支持。
難道只是因為我的生活軌跡不符合他們的安排,所以我就要被全盤否定嗎?
我和往常一樣,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可這次,他們叫來了所有的親戚。
一圈人圍著我,七嘴八舌,說我不結婚就是沒良心。
他們給我介紹了個對象,三十五歲,離異,名下有一套房,月薪剛過萬。
「你這樣的年紀,已經很難找到好的了,這個不錯,很顧家。」
男人居高臨下打量著我,對我評頭論足。
從樣貌到身材再到收入。
聽到我月薪是他幾倍的時候,突然變了臉色,揚起個笑把微信碼調出來讓我加他。
我很平靜地拿過他的手機,下一秒,直接砸在了他臉上。
在他叫囂著要來打我時,我坐著沒動,視線掃過他全身。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上來就對我評頭論足?聽到我的工資又變一副嘴臉,不好意思,你這樣的男人,我也不想要。」
然後我看向噤聲的親戚們。
「叫你們一聲姨給你們臉了?」
「這麼好的貨色,怎麼不留給自己女兒?」
我一向軟弱沉悶,顯少這般疾言厲色。
這番鬧劇,是我在說完後我媽衝上來給了我兩巴掌才結束。
「只有你結了婚,我和你爸才算盡完了責任。」
「往後你有什麼事,那都歸你老公管,你不結婚,我們就要一直為你操心。」
「你別告訴我你還想著你那遊戲里的虛擬人呢,把時間精力和金錢投入在遊戲裡面還不如找個真正的男人!」
「難道那串破數據能從手機里鑽出來和你結婚嗎!?難道他能賺錢養你嗎!?你再愛他你也碰不到他!」
可能我媽確實難以理解,但在我的家人全都在忽略我的時候,只有紙片人在關心我、理解我。
對於我來說,這不單單只是個遊戲人物,而是我的情感寄託。
「要是我不結呢?」
我媽沒有絲毫猶豫:「那就把我養你到這麼大的錢還給我,以後死在外邊,也不要找我們。」
兩年前,我生了場病,肺結核。
住院需要人照顧,我媽看護我時,看領床都是男友或者老公作陪。
可我媽卻每天都對我耍臉色。
「多大了,還要我來伺候。」
我找了護工,讓她回去。
我媽更不滿意:
「以為我樂意照顧你呢?傳染病,我要不是你媽,我早躲的遠遠的。」
「你要是別一天到晚玩你那個談戀愛的死遊戲,找個對象結婚,說不定現在你老公也來照顧你了。」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離開,一直到我出院,定期複查,停藥,這中間,她沒過問過一句。
我爸和傅肆一人給我轉了一千塊錢,後來在他們生日的時候,我都轉回去了。
給他們的五十萬,我攢了很久。
原本計劃是在三十歲的這一年給自己買個房子。
可上周五,查出來腦子裡長了個腫瘤。
有人說,人總不會一直倒霉的。
可為什麼我的生活總是連綿不盡的雨天?
3
發現腫瘤的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起身就栽到了地上。
去醫院檢查後發現是惡性的,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醫生讓我住院,我拒絕了。
領導知道後,給我結了工資,讓我好好看病。
房東怕我因為腫瘤看病,給不起房租,把我趕了出來。
一些比較好的同事也在知道後和我斷絕了聯繫。
能考驗人性的,除了錢,還有死亡。
我理解他們。
工作八年,一共攢下了七十萬。
我帶著這筆錢回了家。
還在斟酌如何開口時,我媽的一番話讓我清醒過來。
往前三十年,我為成績,學習,工作活著。
都要死了,總歸要為自己活一次吧。
於是我馬上訂了去旅遊的機票,還是江浙古鎮這條線。
看到手機上訂票成功的信息,我為自己下意識的選擇感到一絲懊惱。
甚至在出發前一晚,我收行李收到一半,還是想把票退掉。
就20萬,萬一錢花光了我還沒死呢?
手機上適時彈出遊戲的消息。
他笑得溫和明朗。
「想做的事情就去做,趁陽光很好,趁天氣晴朗,趁你想做就做。」
嗯,那就去古鎮吧。
4
其實我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也品嘗過現實中戀愛的甜蜜。
我依舊清楚地記得那個叫做張津南的男孩,是我的初戀。
他的家庭談不上好。
父母離異,母親有白血病,辛苦拉扯他長大。
所以他畢業就選擇了回到母親身邊。
我家裡不允許我遠嫁,我私心也想留在大城市打拚。
兩家見了一面,都不滿意。
他媽看出我的家庭重男輕女,說這樣家庭出來的女孩子缺愛,他和我在一起會很累。
而我爸媽嫌棄他的家庭,拿不出他們滿意的彩禮錢。
幾人在餐桌上針鋒相對,最終,不歡而散。
只剩我和張津南,不願意和彼此告別。
他問我:「傅槿,能不能為了我妥協一次,我媽離不開我。」
「你嫁過來,我一定會待你如初。」
張津南做不到和他媽媽唱紅臉。
可一番思慮過後,我還是提了分手。
從一個不幸福的家庭出生,又嫁到另一個不幸福的家庭,我做不到。
更何況如果真的嫁過去,我要放棄的太多。
我不排斥愛情,但我不覺得這是生活的必需品,更沒必要為其放棄自己的事業和想要的生活。
但我沒想到,會再次遇見張津南。
古鎮的石拱橋上,他和女友手牽著手,和我四目相對。
5
他沒太大的變化,成熟了不少。
他女朋友抱著他的胳膊,好奇地打量著我。
倆人穿著同款的大衣,女孩嬌俏,笑起來眉眼彎彎,還有個淺淺的酒窩。
他們邀請我去吃飯,在我對面坐下。
我和他都有些侷促,他女友眼睛在我們身上轉悠,從包里遞給了我一封邀請函。
「下個月是我們的婚禮。」
「我知道你和津南的關係,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如果不想來的話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親手把這個給你。」
我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張津南,接過:「恭喜。」
八年沒見,也沒想過是以這種方式見面。
在他女朋友試探著問我是否戀愛結婚時,張津南明顯緊張了。
我緩緩點頭後,他才悄悄鬆了口氣。
知道我談著戀愛後,他女朋友對我的敵意少了很多,和我聊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張津南用手腕間的小皮筋耐心地幫他綁著頭髮。
「他就是這樣,把我當小孩。」
「我說我要學著獨立,他還說他不喜歡太獨立的。」
「傅槿姐,你倆分手也是因為這個吧。」
氣氛又沉悶了下去。
張津南敲了敲桌子:「吃飯別說話,一會兒肚子又疼。」
他女友瞪了他一眼,卻又乖乖低下了頭。
我撇開視線,索性去刷手機。
螢幕上方跳出乙游的通知。
隔著小小的玻璃螢幕,一行瀟洒利落的字體逐漸跳出。
「最近快到經期了,注意少吃冰的,容易肚子疼。」
那一刻,我只覺得鼻子酸酸的。
我知道,這只是程序設定,只是一串代碼,可他的愛意在二進位的世界,是真實的。
一直避免著和我眼神接觸的人突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一家人都在吃團圓飯,你卻在旅遊。」
張津南把手機橫在我面前,是我媽發的一個吃團圓飯的朋友圈。
他帶著好意勸我:
「傅槿,這麼多年了,你該釋懷了。」
要說最接近我繭房的人,張津南算一個。
我曾把自己最脆弱,最害怕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現給了他。
他那時心疼地控制不住眼淚:
「傅槿,不要原諒他們。」
可現在,我深深看著他,問道:「張津南,我的家事,憑什麼你裝大度?」
6
走出店門,手機響個不停,我按斷幾次後直接靜音。
張津南匆匆跟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又很快地回頭看了看,下一秒就鬆開。
「怎麼還是沒變,說到不開心的轉身就走。」
他的話里是滿滿的無奈。
我被冷風吹的睜不開眼,腦袋往圍巾里縮了縮。
張津南站到我面前,替我擋住風。
就這樣,我看著地面,他看著我,站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他的手機響起,他把捏緊的手插進兜里:「以前來過嗎?」
我搖搖頭,手指一下一下摸著我的手機。
沒來過,但不是一個人來的。
「要待多久回去?」他盯著我手裡的請帖。
我還是沉默。
他視線往我身後看。
「傅槿,我真的在等你,可太久了,我堅持不下去了。」
「而且,沒有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我聽懂了他的潛台詞,知道他誤會了什麼,釋然一笑,把請帖還給了他。
「張津南,你的婚禮,我還是不去了。」
「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想往前走了。」
在我這裡,他早已跟我不是那麼親密的關係。
至於他談戀愛的事情,在下定決心和他分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早就放下了。
把請帖還給他,反而讓我覺得十分暢然。
「就像當初和我分手一樣嗎?」他突然問道。
我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眼裡全是真誠。
「是的,祝你幸福。」
「之後我就不和你們一起了,再見。」
我打了輛出租回酒店,江南古鎮的風景很好,連水鄉潮濕的空氣都是清新的。
下一刻,傅肆的信息就彈了出來。
【姐,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7
「診斷有誤。」
「你的情況,做手術的話,有40%的成功率。」
醫生重新看了我的片子,又找到了他的老師。
倆人敲定結果後,一直在聯繫我。
但我沒有接陌生電話的習慣。
他們根據我留下的信息聯繫到了我的老闆,但被開除後,我第一時間拉黑了他。
翻出我進公司時填下的信息,又把電話打到了我爸媽那。
旅遊回來的那天,我媽他們候在我的出租屋門前。
她衝上來給了我一巴掌,打得她手都在顫抖。
看著我面無表情的臉,她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卻依舊不發一言,只是掄著拳頭往我身上砸。
我爸站在過道上,緊皺著眉頭抽煙。
傅肆雙手插在兜里,也不理會身旁瘋狂掐他手臂的陳旭。
她抹了一下眼淚,小步小步挪過來拉住我媽的手,開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
「阿姨,你別打了。」
我媽理智全無。
陳旭擋在了我身前。
聽到了她的痛哼聲,我媽動作頓住,傅肆緊張地走過來把陳旭拉進懷裡,上下打量。
「打到哪了?」
「你是傻的嗎,抱她幹嗎?」
傅肆怒氣翻湧,話說的重,陳旭推開他,盯著我喊了聲:
「姐,你還好嗎?」
我低下頭,藏住紅了的眼眶,拿出鑰匙開了門。
我媽被我爸強拉著在沙發上坐下。
她還是用看仇人的眼神,一直盯著我:
「你有本事,就等死了再通知我們啊!」
「就快死了。」
雖然已經斷絕關係,但聽到我媽的話,我的心還是忍不住抽痛。
「我已經為自己安排好了後事,不用你們操心。」
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陳旭小心翼翼挪到我身邊,紅著眼睛握住我的手。
「做手術吧。」我爸說。
「只有40%的成功率,要是失敗了怎麼辦?」我媽不同意。
「可是不做一定活不下來。」傅肆平靜地陳述事實。
他們各執己見,最後爭不出個所以然,齊刷刷看向我。
我當作沒看見,進了房間,把陳旭的圍巾拿出來還給了她。
這條圍巾原本就不屬於我,所以我也不想要。
她沒接:「姐,你拿著吧。」
傅肆不耐煩了:「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一條圍巾?」
「不是說了,這條圍巾你拿去,就當你的生日禮物了。」
我媽接過話茬:「拿著吧,傅肆特地買的,也不便宜。」
手裡的圍巾突然變成了恩賜。
我笑了一下,扯動著腫起的臉,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髓。
「原來你們都知道,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他們明明知道,可給我的生日禮物,只是一條原本已經送給別人的圍巾,還是施捨給我的。
8
「傅槿。」傅肆叫了我的名字,「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你的病。」
「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們,也不至於大過年的所有人都趕過來。」
「你要是對這個禮物不滿意,我給你那個破遊戲上給那串數據,充點錢總行了吧!」
其實這根本不是遊戲的事情,但我已經懶得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媽哭了一路,你能不能懂事點,不要再斤斤計較這些小事了?」
傅肆像是要和我攤牌,冰冷地眼神和我相觸。
「就因為爸媽偏心,你記了這麼多年。」
「至於嗎?」
至於嗎?
有人說,原生家庭的痛是一輩子的潮濕。
為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我給自己立下的唯一目標就是買一個房子。
怕突然出現什麼意外拿不出錢,也不敢背上房貸,默默攢著錢。
這種害怕感源於畢業快一年時,我爸被燙傷,需要植皮。
匆匆趕回家,我媽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錢。
我那時還沒有還清我的助學貸款,捉襟見肘,搜刮全身也只能拿出一萬塊錢。
這其中還有我向朋友借的三千塊。
我媽依舊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反倒是據理力爭。
「你讀的高中,一學期學費六七千,當初是你哭著鬧著要去。」
「也是你自己說的大學貸款自己還,我逼你了?」
初中是在縣城讀的。
因為成績不錯,老師推薦我去市裡的學校。
師資優越,但由於是私立的,學費比較貴,即使是根據考試排名來交學費,算下來也比普通的公立高中貴。
因為這件事,我媽走到哪說到哪。
開口就是她對我多好,那麼好的學校眼也不眨就送我去了。
可實際上,是我私自填了申請表,等學校來我們這裡招人,我媽礙於面子,只好點頭答應。
回來後,她就把我關在冷庫。
還是我爸店裡凍肉沒了,來拿的時候才發現我縮在角落,幾乎沒了知覺。
感冒了將近一個星期,聽見我咳嗽我媽就捂著我弟的鼻子讓我離他遠點。
就連吃飯,也不讓我上桌。
我爸給我送飯,看我哭的眼睛都紅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