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嗜酒如命的父親和他的拳頭貫穿了我整個童年和青春。
只因這是「家事」,穿制服的人輕飄飄地來了又走了。
我甚至在高考前差點被他打死。
只因拒絕他為了彩禮給我安排的荒唐婚姻。
他的眼裡沒有法,只有錢和酒。
於是我歷經萬難當上了檢察官,只想救一救那些和我一樣身陷囹圄的人。
我永遠都忘不了在書里第一次見到沈淮南時的共鳴。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救他。」
就當是救救曾經的自己。
於是我拿起槍,槍口側對著自己的後頸。
沈淮南瘋了一樣掙扎:
「不行!樂知,不可以!」
「我求求你,把槍放下!樂知!」
「我不治了!我不治了!我們回家吧!」
他幾乎崩潰。
忍下如鼓的心跳,我抬頭看他,笑道:
「以後輪到你保護我啦。」
我閉上眼,扣下扳機。
13
嚓一聲響,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我舉著槍愣在原地。
沒子彈的?
沈淮南被放開。
他猛地抱住我,雙手緊緊按著我頸後。
我聽見他克制地哽咽。
他罵我:
「你這個,你這個……」
半天罵不出口,一抽一抽流眼淚。
我輕撫他的背:
「好了好了,沒事了。」
雷恩教授吹鬍子冷哼一聲:
「我是醫生,從來不害人。」
「希望你這次是真的洗心革面。」
我鬆了一口氣,向他鞠了一躬:
「謝謝。」
把我們領進門後,他給了沈淮南一條毛巾。
沈淮南沒有猶豫,轉身先給我擦頭髮。
見狀,教授怒其不爭:
「你好好一個 Omega,怎麼看上這麼個混球。」
沈淮南不為所動,直到把我頭髮擦乾,才轉過頭去說:
「她是對我最好的人。」
換上乾衣服,教授把我們帶到辦公室。
他為沈淮南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
看到報告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剮我:
「資質多好的 Alpha。」
我無奈道:
「不是我弄的。」
這鍋我什麼時候能背完。
細細觀察數據,教授沉吟道:
「可以恢復。」
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又說:
「但是過程很痛苦。」
14
沈淮南躺在封閉艙里,微閉著眼。
巨大的聲響過後,機器開始運作。
隨著電流閃過,他開始微微皺眉。
雷恩拿著記錄本在倉外邊寫邊說:
「Omega 和 Alpha 的生理結構不同,之所以能治療是因為他是後期強行轉化。」
「腺體重塑主要運用粒子重組技術,無異於把全身打碎再重新拼回來。」
「骨頭,器官,組織,一點一點拆開重組。」
仿佛是驗證他的話,沈淮南驟然悶哼出聲。
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只要完成,他將會得到原來的腺體和新的身體。」
「治療要持續多次,至少要半年才能恢復。」
看著他緊繃的臉,我不由得握拳。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淮南,你的福氣在後頭等著呢。
似乎知道我的擔心,他還在痛苦的間隙艱難地向我眨眨眼。
他說,沒事的,我能承受。
足足兩個小時,這次治療才算結束。
他整個人汗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半昏迷狀態,根本走不動路。
我把他抱出來,並向雷恩教授致辭。
路上他一直緊皺眉頭,仿佛痛苦還沒有消失。
直到洗乾淨抱進被窩裡,他才緩緩睜開眼。
依然摟著我不放。
「還痛嗎?」
他搖搖頭,縮進我懷裡。
我輕撫他柔順的頭髮:
「睡吧。」
很久後,我也幾乎要睡著了。
卻聽見他低啞的聲音:
「樂知。」
我下意識拍拍他的背:
「嗯。」
他說:「等等我好嗎?我會保護你的。」
我一笑:
「好,等你。」
15
第二天他已經恢復了狀態。
每次治療都要間隔一周,我拒絕了他想要縮短間隔的請求。
「不行。」
他不服氣:
「為什麼?」
我喝一口咖啡:
「循序漸進才能打好基礎,壘高樓,不能操之過急。」
他抿著嘴不說話。
我凝視著他的神色:
「不高興了?」
他搖搖頭:
「沒有,我只是擔心……」
擔心季晏禮會突然出現。
我悠悠地說:
「我好歹也是個 Alpha,家底也不差,季晏禮還動不了我。」
看他依然愁眉不展,我揮揮手,拿過管家遞過來的東西。
「告訴你個好消息。」
他抬頭,一張藍色的入學通知書被放在手邊。
呼吸幾乎一窒,他不可思議地打開。
我十分享受他的反應:
「沈淮南同學,歡迎回到首都大學。」
看見自己的名字,他眼圈都紅了。
抬眼定定地看著我。
我貼心地說:
「不客氣。」
沈淮南站起身,表情認真莊重:
「我能抱抱你嗎?」
這抱得還少?
我張開雙手。
他俯下身把我擁進懷裡,力道之大幾乎要把我融進去:
「謝謝你。」
我下巴抵著他的背:
「還有一個好消息。」
「嗯?」
「那些壞人抓住了,他們會得到最嚴厲的懲罰。」
這次他答得很輕:
「嗯。」
半晌後,我感覺頸間有微微濕意。
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髮:
「別哭了,乖。」
16
做第二次治療後,開學日到了。
學校里有不少亂嚼舌根的。
為了避免引起某些攪屎棍注意,我低調送他上學。
我千叮嚀萬囑咐:
「如果有人找茬,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沈淮南乖巧地連連點頭。
他打開車門,忽然收回了腿。
我疑惑:
「怎麼了?落什麼東西了嗎?」
只見他忽然湊過來,快速在我臉上一親。
哎,這小子。
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下車了。
回去的路上我摸摸臉,感覺餘溫還在。
沈淮南似乎挺喜歡我的,但不知道是因為我救了他還是其他原因。
我也說不清對他有沒有感情。
但腺體完全重塑後,人的性格和感情是會改變的。
到那時他還喜不喜歡我就很難說了。
所以我並不會主動和他捆綁在一起。
我在首都另一所學校上課。
幾乎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差點被老師趕出去。
但沈淮南一天都沒有給我發過信息。
坐在身旁的 Alpha 調侃:
「是哪個 Omega 迷得我們樂大小姐那麼心急呀?」
我懶得理他。
幾乎一放學我就開車去接沈淮南。
原以為第一天不會太難。
結果我還沒走進教學樓,就看見沈淮南被人堵在走廊上。
17
為首的是首都圈出了名的混子 Alpha。
這些富二代里,有不少舔著季晏禮臭屁的。
他嘴裡不乾不淨,帶人起鬨:
「喲,我們的天才沈淮南竟然變成了 Omega。」
「我早就說,他那張臉更適合扔床上做 Omega,哈哈哈哈。」
我面色陰沉地走過去。
手機里卻收到消息。
沈淮南:「別過來。」
我生生停下腳步。
只見沈淮南並不理會他們,挺直背想要走出去。
混子哪會放過他,故意推他一把。
完了還變態地聞聞手:
「真香。」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再次邁開步子。
沈淮南卻比我先出手。
秉著能動手就不吵吵的原則,他一拳打在混子的臉上。
這可氣壞了他,一輩子都沒被 Omega 打過。
「給我打死他!」
他們一擁而上。
沈淮南雖然勢單力薄,卻沒有落到下風。
這段時間的訓練和治療起到了很大作用。
但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是 Omega,耐力有限。
很快被打倒在地。
混子一拳朝他眼睛揮下,拳頭卻被牢牢控制在半空。
我俯視他,笑道:
「什麼熱鬧,讓我也來湊一湊?」
18
我甩開他的拳頭,把沈淮南扶了起來。
環視一周,冷笑道:
「還要不要臉了你們?」
「做霸凌這種齷齪事也要湊堆嗎?」
混子全身上下只剩嘴硬:
「樂大小姐飢不擇食開始撿破鞋了?」
「他被那麼多人上過,你也不怕得病,哈哈哈。」
我神色一沉。
那群辦案的居然連受害者身份保密都做不到。
沈淮南剛剛還能面無表情和人對峙。
自從我出現後就總是躲閃我的目光和接觸。
得把這些人先解決了。
混子還想說什麼,冷不丁被我一腳踹到牆上。
牆灰簌簌落下,他當即站不起身。
我撣撣灰:
「我沒有飢不擇食,像你這種破爛貨色,我也看不上。」
一群人愣是被嚇退了一圈。
我下了最後通牒:
「沈淮南是我的人,誰敢動?」
他們掂量了一下自己,發現一群人也抵不過我一個。
於是拖上混子落荒而逃。
混子扶著斷裂的肋骨邊扯邊放大話:
「等季晏禮回來,看你還能不能囂張起來。」
我淡淡道:
「總統來了也一樣。」
19
把沈淮南帶回家上藥。
身上除了一些擦傷也沒什麼大礙。
我放下棉簽問他:
「為什麼不讓我過去?」
他低下頭,聲音嗡嗡的:
「不想他們議論你。」
「我能解決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他:
「我們這種人,本來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當談資,我完全不會在意。」
沈淮南越說越小聲:
「我在意。」
我默了一下,繼續問:
「那你說說你原本打算怎麼解決?打人然後被打?」
這下他來了精神:
「保安隊會在那段時間經過走廊,只要動靜大一點就可以把保安吸引過來。」
「他們會上報打架,學校會查監控,那些人會被處罰。」
他有理有據,說得很認真。
只是當時我過於擔心才打斷他的施法。
我不由得想,是不是把他看得太脆弱了?
揉揉他的頭,我無奈地讚賞一句:
「想不到我們沈淮南同學那麼智勇雙全。」
他臉色微紅。
我對他只有兩個要求:
「以後不用和我避嫌,我不在乎那群秤砣的鳥語。」
「還有,如果你應付不了,一定要跟我說。」
「能做到嗎?能做到我就不會再插手。」
沈淮南堅定地點頭。
20
從那以後,我沒有再插手沈淮南在學校和其他人的恩怨。
放學也只在校門口等他。
我知道學校那群人會造成各種不堪入耳的謠言。
更會拿沈淮南曾經被傷害的事情攻擊他。
但沈淮南讓我相信他自己能解決,那我就信他。
雖然他每天都會帶點傷回來,卻渾不在意。
只會拿著藥湊到我跟前讓我幫他塗。
久而久之,這件事情在我心裡就放下了。
他在學校的狀態也漸入佳境。
腺體治療還在繼續,一周一次。
周末我把他送到診所門口,他不再讓我跟進去。
他說:「我現在已經適應了,能自己回家的。」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看見他痛苦的樣子,卻犟不過他。
每次只有目送我走了之後他才進去。
我嘆一聲,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慢慢地他自己去的次數就多了。
時不時我還會和他去健身房。
出汗會讓信息素加重。
他現在並不會再排斥我的信息素。
但我練著練著,有些異樣的感覺。
一絲陌生的 Alpha 信息素闖進我鼻腔。
還沒等我找到來源,沈淮南驟然靠近。
那股信息素結結實實從他身上傳出來。
他看見我面色不對,有些擔心:
「怎麼了?」
同性之間的信息素是相斥的,會互相攀比直到對方臣服。
我微微側開頭掩飾流露出來的攻擊性。
現在才發現,不僅是信息素,沈淮南連帶聲音也低沉很多。
他把我的反應看在眼裡,沉默著不再上前。
我戴上抑制手環來排除信息素的干擾,安慰他:
「沒事。」
沈淮南眼裡淌著不知名的情緒。
他輕聲問:
「變成 Alpha,你會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
「怎麼會,朋友是不會被性別束縛的。」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只小聲呢喃:
「……朋友。」
我轉身到外面透透氣,卻被他拉住手。
「怎麼了?」
那雙眼睛越發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後,他自己鬆開:
「沒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慢慢具備 Alpha 的氣質。
21
所有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直到季晏禮出現。
我照常在門口等沈淮南放學。
他看見了我,帶起一陣風,加快腳步上車。
我瞥他一眼,邊啟動車邊問:
「今天這麼高興?」
沈淮南從書包里拿出一封邀請信。
「我可以進實驗組了。」
他現在情緒沒有以前外露了,但還能察覺他的高興。
我習慣性摸摸他的頭髮,笑道:
「我們沈淮南同學真是厲害。」
他並不介意頭髮被揉亂,只是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側臉。
溫熱的唇碰到我的皮膚。
我倏地收回手,無奈道:
「沈淮南。」
他目光灼灼,湊向我的臉。
我向後一仰躲過,他不依不饒纏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車燈照進車內。
我抬手擋光看過去。
只見一輛黑色超跑停在 50 米外,發動機轟鳴。
不祥預感升起。
那車突然發動,向這邊全速撞來。
是季晏禮!
我立即側身給沈淮南繫上安全帶。
就在這一瞬間,跑車「嘭」地猛烈撞擊車頭。
安全帶把我狠狠勒回原地。
那車還想後退十米,再次撞來。
這個瘋子。
我當機立斷全速後退,但遠不及他襲來的速度。
於是一咬牙,掛擋同樣向他撞去。
發動機的聲音就像發狂的野獸。
狹路相逢勇者勝,我知道全天下沒有比季晏禮那頭牛更勇的。
在相撞的瞬間,我一手護著沈淮南,一手急速甩起車尾。
果然,季晏禮的車毫不減速,徑直撞進了我的車尾,並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
他的車頭完全毀了,而我最嚴重的損傷在後車身。
兩輛巨獸傷痕累累趴在原地。
季晏禮踹開車門,踩到我的車蓋上:
「滾下來!」
22
該來的還是會來。
我握了握沈淮南無意識蜷起來的手:
「在車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站到季晏禮面前,不得不說,他確實很有壓迫力。
季晏禮陰沉著臉,像隨時要拆了我:
「樂知,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連我的人你也敢撬。」
我不疾不徐:
「你做的那些事還不夠丟人?」
「他不喜歡你,顯然,我比你更適合他。」
他氣急,揪著我的衣領往前一抓。
眼裡陰翳遍布:
「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沒等我還手,沈淮南沖了過來。
他抓著季晏禮的手腕狠聲道:
「鬆開!」
季晏禮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就在一瞬,我眼疾手快把沈淮南撥到身後,躲過季晏禮抓向他的手。
這廝就像瘋狗,一旦咬住就不會放開。
他變臉像翻書,對著沈淮南和顏悅色:
「我知道你受苦了,上次是我做錯了。」
「就算你被……我也不會嫌棄你,你也用不著找別人來氣我。」
沈淮南絲毫沒有動搖。
沒等一句話結束,季晏禮再次變臉:
「還是說我出差一段時間,你已經耐不住寂寞開始爬別人的床了?」
我還是第一次面對面領會季晏禮的賤,令人嘆為觀止。
他甚至不顧公共場合,說出這樣的話。
這貨死了算了,能跟這種東西和好的只有樂山大佛。
為了否決那些屁話,我握住沈淮南微微發顫的手,朗聲道:
「沈淮南是人盡皆知的天才,我合理合法追求他,不知道踩中季少爺哪條神經。」
「你們之間是你一廂情願死纏爛打,所作所為禽獸不如。」
季晏禮簡直要把我活吞了。
我鬆開手,後退一步。
對上沈淮南驚詫的目光:
「你有選擇的機會。」
「要我還是要他?」
話音剛落,他毫不猶豫地撲向我,撲了個滿懷。
我扶著他的腰,向季晏禮挑釁:
「事實勝於雄辯。」
略一歪頭:
「你是個禽獸,這也是事實勝於雄辯。」
成功引爆,季晏禮閃身就要撲過來。
下一刻,十幾個黑衣保鏢瞬間包圍了他。
剛剛拖延時間發的消息,還好來得及。
季晏禮只有一人,再強悍也無法突破。
真希望能原地氣死他。
最後施捨一句「回見」,我牽著沈淮南上車。
只聽見季少爺咆哮著泄憤踹爛了自己的車玻璃。
我輕拍沈淮南的手,安撫他:
「我們回家。」
23
回家後,沈淮南黏我黏得緊,走哪兒跟哪兒。
好像又變回一開始那個沒有安全感的 Omega。
我轉過身和他面對面:
「怎麼了?還害怕?」
「季晏禮有十條命也進不來,放心吧。」
他不說話,還是緊抓我的手不放。
但他的眼睛沒有怯弱,只有不知名濃重的情緒。
自從他發現自己的信息素讓我不適,就十分失落地和我分開睡。
但現在他抱著枕頭出現在我床前。
「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Omega 不安時,總會下意識依賴自己信任的 Alpha。
我手上還拿著書,給他掀起一角:
「來吧。」
他爬上床,那麼大的空位卻往我這邊擠。
直到蜷在身邊抱著我的腰才停下。
今天應該被嚇得不輕,我摸摸他的頭髮。
他把手按在我的書上:
「能別看了嗎?」
……好吧。
我合上書,關了燈和他一起躺下。
他又一點點蹭到我頸邊。
「樂知。」
我枕著手看天花板:「嗯?」
他忽然說:
「你能不能,標記我?」
本來夜裡就很安靜,現在連呼吸都靜止了。
季晏禮對沈淮南的標記已經在治療中洗掉了。
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因為害怕?」
被標記的 Omega 身上散發的 Alpha 信息素會警告同類,同時也會給 Omega 安全感。
「不是。」
他說:
「我不怕他。」
「但我怕我保護不了你,又怕抓不住你。」
他怕自己變回 Alpha 後我會離開他,於是想讓我留下點痕跡。
沈淮南開始細細點點吻在我脖子上,呼吸慢慢急促。
我偏頭躲閃他的唇,他只擦上嘴角,但不依不饒。
最後甚至壓在我身上,他的身體素質有了很大地加強。
我微微加重聲音:
「沈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