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黑道大佬做保鏢的第十年。
他與世家千金傳出婚訊。
我隨即遞上辭呈。
他丟來一把槍,說要走可以,命留下。
我毫不猶豫舉槍上膛,扣下扳機。
空彈。
頂著他無比憤怒的眼神,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後來,大佬遭人背叛,一身帶血地敲開我家門。
又在傷好之後,跟我擠進一間浴室。
氤氳水汽中,他吮著我的喉結,含混不清地說:
「別鬧了,回來吧,我沒碰那女人,我想的是你。」
1
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金向棠正把一個小模特壓在沙發里上下其手。
「家主,A 城走私交易那件事兒查得有眉目了,我跟您彙報一下吧。」
我冷眼看著沙發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開口打斷。
「出去,沒看我正忙著麼?」金向棠不滿地瞥了我一眼。
「這事挺急的,底下人都在等著您吩咐。」
「出去!」
我站得離沙發更近一步,背握著手,毫不退讓。
「……」
他從那小模特身上下來,陰鷙如鷹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冷漠地抬眼和我對視。
「你誰啊?」
小模特半裸著身子,挽住了金向棠的胳膊,蹙起眉頭,厭嫌地上下打量我。
「金先生讓你出去,你敢不聽——」
「啪!」
金向棠看也不看,反手一巴掌甩過去。
「這兒沒你說話的份,穿上衣服,滾。」
等到偌大的茶室只剩下我們兩個,金向棠對著我點了點下巴。
「過來。
「跪下。」
我剛在他腳邊彎下膝蓋,一個比剛剛力道更大的巴掌就迎面揮來。
我被打得側過臉,面頰立刻泛起熱痛,嘴裡也有了血腥味。
下一秒,金向棠單手掐著我脖子,把我提到他跟前,擰著眉頭,他語氣相當不耐。
「同樣的事,你昨晚就跟我彙報過了,現在又過來講什麼?
「你是特意過來掃我興致的嗎?」
我毫不畏懼地仰著臉,盯著他漆黑如墨的瞳孔,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輪廓。
一隻手扶上他膝蓋。
金向棠眉毛一跳。
「你想要,可以找我。」我朝他委屈地訴說我的不甘和醋意。
「那些模特,場子裡混的,不幹凈的。」
金向棠的手微微鬆勁,呼吸有些急,濕潤的唇貼近我,他嗤笑一聲。
「我想換換口味,你讓壓嗎?
「再說,我給你臉了是嗎?我跟什麼人玩兒,還得經過你同意?」
他突然狠狠閉了眼睛,咬住下唇,臉上桃花泛起。
我拿下他還虛虛搭在我脖子上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然後仰頭吮住他跳動不止的喉結,起身將他擁進沙發。
「家主,為什麼要換,是嫌我不夠好嗎?」
「你個混帳,我用得著跟你解釋,嗯?」
我知道金向棠只想解決慾望,對於是誰,在哪兒解決,怎麼解決並不十分在意。
那我就幫他解決。
不一會兒,一聲無力的痛斥從沙發里溢出。
「下、下不為例。」
呵,下不為例?
我一邊親吻他一邊想,這是第幾個「下不為例」了。
2
把半昏睡的人從浴缸里抱起,我給金向棠吹乾頭髮蓋好被子,最後啄了啄他的眉心,然後才輕輕帶上門離開。
「下午那個,誰領過來的?」
露台上,迎著風,我捲起略微起皺的襯衣袖口,對著面前幾個下午一直跟在金向棠身邊的近身保鏢問道。
「森哥,是家主打了電話,讓小武直接從會所里挑了人,帶進來的。」
那就不是事先認識的了,我垂下眼,若有所思。
「以後家主再打這種電話,領人進來前,先通知我。」
「森哥,這、這不太合規矩吧?」幾人面面相覷,面露難色。
我抬眼,目光沉靜地來回掃視幾人,半晌沒說話。
直看得對面低下了頭,神色惴惴。
「阿文。」我叫出剛剛提問那人的名字,「下個月的自由賽,咱倆切磋切磋?」
自由賽是天沼會金家內部有關保鏢評級選拔的比賽,內容包括體能、射擊、格鬥等。
贏了升職加薪,拿百萬獎酬;輸了,或死或殘都得認,領一筆遣散金走人。
而我打了十年,從無敗績。
果然,阿文聞言一震,臉都白了。
「開個玩笑。」
我緩和臉色,笑了笑,拍拍對方的肩。
「都是為了家主好,場子裡魚龍混雜,萬一混進個對家的臥底……家主興致上來了不管不顧,咱們做手下的就得留意著點,你們說是不是?」
「是。」
金向棠病了,但並不嚴重,只是怏怏的,打不起精神。
「熱不熱?」
他靠坐在床頭,垂眼看著我俯身跟他額頭相抵,檢查他沒有發燒。
「有點。」
我起身,又拿手背試了試,然後轉頭替他去沖藥劑,一邊忍不住勸阻:
「少喝點酒,那種場所也少去吧,興許就是在那兒染上了什麼病菌。」
「囉嗦!誰是誰主子?你還管到我頭上了?」
金向棠隨手抄起一邊的玉擺件朝我砸過來,被我轉身一把接住,無奈地重新放好。
「A 城的事兒你再查查,我總感覺事情不一般,不是小幫派在運作,背後肯定還有人。」
金向棠握著我的手腕,把遞到他嘴邊的藥劑喝了。
我耳朵聽著他的話,眼睛卻看著他那片被熱水蒸騰得濕潤柔軟的嘴唇。
「還有底下人,你也管好,這段日子查得緊,場子裡不能出亂子——」
「嗯。」
我抬手用拇指把金向棠嘴邊的一抹水漬擦了,他也忽地止住了話頭,抬眼跟我四目相對。
「家主,今晚我能留下嗎?我擔心你後半夜燒起來。」
我盯著他漆黑的眼睛,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少頃,那雙眸子星光一閃,金向棠瞭然地勾起嘴角。
「哼,你小子,那就滾上來吧!」
上了床,身份的差距好像一下子抹平了。
我從背後抱著金向棠的腰,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透過睡衣散發出來,感覺心滿意足。
「你怎麼跟條狗似的,聞什麼呢?」
他說我是狗,我心一動。
翻身壓到他身上,拱進他頸間,我開始哼哧哼哧嗅他的脖子,舔他的臉,銜住他耳垂或輕或重地廝磨。
金向棠幾天沒舒展臉色,此刻在我身下掙扎著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混帳東西!你也不怕傳染,你要是也病了,誰他媽替我擋子彈去。
「哈哈,癢!好了,行了!森宇,你給我下去……」
3
A 市的走私交易果然不簡單,我順著交易船隻找到船老大,再順著這條線在一條巷子裡堵到了幕後安排者。
看著面前被人壓倒跪地的一張熟悉面孔,我心一沉。
被抓到的是金向棠的哥哥——金佑安的左膀右臂。
原本天沼會的所有產業是要傳給他的,但金佑安兇狠有餘能力不足,且十分忌憚從小受寵的金向棠。
於是,在前任家主死後,哥哥決意對弟弟痛下殺手。
但金向棠早有防備,組織了人手反擊,一番火併之後,金佑安慘敗,坐上準備好的快船逃往公海。
金向棠放了他一命,豈料如今竟捲土重來了。
「好好問問,金佑安現在人在哪兒,這回我要親手宰了他。」電話里,金向棠的聲音冰冷。
不用他說,僅半天,我就撬開了那人的嘴,地點就在 A 市一棟民房裡。
接到搭直升機而來的金向棠,我們一行車隊直奔目的地。
然而一路上,我的心總惴惴不安,覺得一切未免太過順利,過於水到渠成。
「家主,我覺得——」
我偏頭剛要說出心中疑慮,一輛貨車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側方,但詭異地並不鳴笛,也不剎車。
這個怪物在結霜的路面失控地向我們衝過來,座下的車子瞬間天翻地覆。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撲身抱住了金向棠的頭臉,然後兩人一起隨著破裂的車窗被甩了出去。
「唔!」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捧起他被擦傷的額頭正要檢查有沒有其他傷處,四周忽地傳來密集的腳步和加了消音器的槍聲。
子彈帶動氣流,連空氣也為之震盪。
該死,是埋伏!
和金向棠對視一眼,我隨即護著他立刻躬身退到路邊半人高的草叢裡。
金向棠坐的車是第三輛,被撞翻之後,前後車紛紛剎住,幾十名保鏢抱著槍跳下來,與露面的伏擊者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一時間,草屑紛飛,塵土激揚,不時有人哀號著倒下,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
「家主!這邊!上前一輛車走!」
小武帶著三人組成肉盾擋在前面護著金向棠撤離,我殿後,轉身朝追擊者射擊。
突然,我的側高方視線里有強光一閃,幾乎是一種直覺,我回頭髮現金向棠後心位置出現一個雷射紅點。
對方還安排了狙擊手!
我在千分之一秒內轉身,撲向他,用後背擋住了那道瞄準射線。
「呃。」
忍著錐心的劇痛,我託了一把金向棠,把他送進車門,正要甩上門讓人快走,旁邊有人扶了我一把。
「森哥,你中彈了!」
緊接著我也被推了一下,塞進后座。
快速失血加上車子的極速打彎行駛,使得整個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轉,我失去控制地歪倒在一人腿上。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看見的是一雙幽深如海的黑色瞳孔。
4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金家的莊園。
胸口纏著幾層紗布,一動便有暗紅色的血隱隱洇出來。
「欸,森哥別下地!」有人拿著藥箱進來。
我緊緊抓住來人,向他打聽情況。
「家主還好,只受了點擦傷,但你的肋骨震斷了三根,得好好養一陣才行,家主另找了人隨身跟著。」
聞言我鬆了口氣,靠回床頭,任由對方給我換藥。
伏擊暗殺這種事,從我加入幫派,跟著金向棠以來沒少遭遇,但如今我是越來越見不得他涉險。
回憶起事發前種種,我直覺這是起有預謀的、裡應外合的行動。
否則無法解釋對方是怎麼在七八輛車中,獨獨挑中金向棠的座駕的。
我想等他有空來看我的時候,跟他道出我的猜想。
可金向棠一直沒來。
五天後,我實在忍不了了,除了出門執行任務,我還從未這麼久見不著他。
收拾了自己,我拖著步子去到金向棠日常待的小客廳。
屋裡的暖氣燒得很足,他穿了一身暗色的絲綢衣褲,入定般閉著眼睛陷在沙發里出神。
聽到敲門的動靜,他眼皮一抬,那一瞬間,眼神如刀般陰冷,有戾氣凝結。
但很快,那情緒又如同被撲滅的火焰,瞬間消失於眼底。
「傷還沒好,不歇著,瞎跑什麼?」金向棠的聲音有些喑啞和疲倦。
我走過去,跪在他腳邊,把頭伏在他膝上,抱著他的腿深吸了一口氣。
「傷沒什麼大礙,是我想見你。」
看他的樣子,我就知道這些天他肯定心煩,忙著追查,因此那點「他都不來看我」的小情緒也無足輕重了。
「家主,需要我做什麼嗎?家裡恐怕是出了內鬼,我可以去查。」
「很多事,不是非你不可,你先養好傷吧。」
「……」
聽到這句明顯透著疏離的話,我一愣。
但抬頭還不待說些什麼,金向棠就動了動腿,示意我鬆開,出去了。
天沼會開始了內部清查。
「連我也查?」
這天,我打開房門,看著阿文領著幾人進來,讓我交出所有電子通信設備,不要離開房間。
「森哥,這是家主的命令。」
「我要見他,我要見家主。」
我不能接受這個指控,不知道為什麼,我尤其不能接受金向棠這麼想我。
「這,森哥,別讓我們為難啊。」
「我要見他!」
最終我還是沒能如願,金向棠不見我,但接了電話。
「你懷疑是我?」
「我沒那麼說,森宇,明白跟你講,我懷疑所有人,也在查所有人,你沒什麼特別的,配合就行。」
金向棠的聲音伴著電流傳過來,冷淡到陌生。
「可是那天我也在車上,我跟你坐著同一輛,如果是我,我也會死。而且,我跟了你十年,我對你——」
「一場車禍,沒那麼容易死人,森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