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普通人中已經算非常能打的。
但夜色中人眼的解析度太低。
喘息之間,脖子上傳來一陣痛意,像針扎進去一樣。
下意識抬手想摸,又被它們找到了破綻,抓傷了手臂。
我只好再次投入戰鬥,不再多想。
這次的異種數目是我末世以來遇到過最多的。
等消滅乾淨後我們幾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王振建議先休息幾天養傷,我們便找了家還算安全的廢棄酒店。
裡面的房間能用的不多,我和顧淵分在了一間。
「怎麼傷那麼重?」
顧淵抓著我的手臂,眼裡滿是不愉。
我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不怪我了?」
我把門帶上的時候,他可差點要發火。
他沒說話,指尖在我手心撓了幾下。
我把他撈進懷裡,順毛安慰。
「你病才剛剛好,又沒接觸過異種,我不放心你出去。」
「你以後不准讓自己傷這麼重。」
顧淵的語氣故作嚴肅,但在我看來就是個生氣的小貓。」
「好,我答應你。」
「你要一直把我帶在身邊。」
「好,我也答應你。」
他彎唇,把頭埋進我懷裡。
「如果有人分開我們,我就去殺了他。」
他聲音低柔,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帶著一絲瘋勁兒。
「宋遲余,我會保護你的。」
他說著,便放下我受傷的手,起身要去外面。
「欸,晚上太危險了,別出去。」
「要多吃才能恢復,我會喂飽你的。」
我抬手把他拉回了床上。
顧淵跌倒在床,我順勢壓住他,語氣中帶著戲弄:
「怎麼喂,把你自己喂給我嗎?」
顧淵皮膚白,一逗就紅,我就喜歡鬧他玩。
他卻當了真,黑眸蕩漾,手勾上了我的脖頸。
「把我喂給你就能好了嗎?那你疼我吧。」
「你……」
他順勢舔了下嘴唇,薄唇附上一層光澤。
「宋遲余,你咽口水了。」
被戳穿了。
顧淵的目光緊緊地鎖定著我,我被他看得滿心慌亂。
正不知如何解釋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
「我去開門。」
我從床上脫身,故作淡定地打開了門。
「王振說這次的異種唾液中可能攜帶病毒,你是不是也被咬了?」
來敲門的老張一臉擔心。
我摸到脖子上的細小傷口,遲疑道:
「確實是咬到了一點,不過已經快癒合了,情況很嚴重嗎?」
「算是嚴重吧,小洪被咬了,現在還發燒著呢,王振正在隔離他,我來看看你怎麼樣。」
他用額溫槍掃了一下我的腦袋,螢幕上顯示 38.6℃。
「這麼高的度數,你一直沒察覺嗎?」
「是有點熱。」
但我以為是燥熱的……
異種進化出感染性是後期才有的劇情,現在居然提前了。
被感染後的死亡率高達 95%,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在感染中覺醒出異能抵抗病毒。
作為一個普通的 npc,我意識到,自己大抵是要死了。
6.
我燒了整整三天。
這期間顧淵一直守著我。
我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沙啞開口:
「你去睡覺吧,我感覺好多了。」
騙他的,其實我快死了。
「真的嗎?那我出去給你找吃的,你想吃什麼?」
「不用,我不餓,你去休息吧。」
我扯出一抹笑容,目送顧淵離開了房間。
然後就再也撐不住,徹底昏睡下去。
……
再次醒來已是七天後。
我睜開眼,是熟悉的酒店布局。
伸出手,掌心有雷電滾動。
沒想到我不但沒死,還覺醒了攻擊型最強的雷系異能。
我下意識想告訴顧淵,又想起來自己那天叫他出去了。
好想快點告訴他。
「你終於醒了!小魚兒,哥差點以為你撐不住了!」
王振正好來開門,端著盆水就向我撲來,差點全潑我身上了。
「抱歉啊,兄弟太激動了!」
我甩了甩臉上被濺到的水珠,開口問:
「顧淵呢?」
他眼神飄忽,支支吾吾。
我心中隱隱不安。
「顧淵去哪了?」
「你那天昏迷後顧淵非說去找什麼血清救你,我們怎麼攔都攔不住,然後就……」
「然後就怎麼了?」
「就再也沒回來……」
我立刻掀開被子。
「我去找他。」
「欸,別別別。我知道顧淵是你帶來的人,這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們沒看住人,但現在真不能出去,現在外面巨危險。」
「我不怕,我有異能了。」
我伸手展示,王振臉上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把我按回了床上。
「有異能是好事,但現在真不能出去,最近異種不知怎麼回事,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出去就是送死。」
那顧淵豈不是很危險?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顧王振的阻止,硬要踏出房門。
就在我跨過門檻的瞬間,他再次喊住了我。
「小魚兒,老三死了。」
我詫異回頭,只見他揚起一抹苦笑。
「就前天走的,一點聲都沒有。」
他說小洪平時那麼愛念叨我們,跟個老媽子一樣,走的時候倒是一聲招呼都不打,真是個混蛋。
他說他不是不讓我走,但現在外面真不一樣了,他不想再眼睜睜看著兄弟去送死了。
他還說燈塔前幾天發了信號,要派人來接倖存者,咱們就快熬到頭了。
我們快要熬到頭了,但顧淵呢?
這世界上好像只剩我一人在乎他。
7。
燈塔救援軍來臨的時候,天空昏暗無比。
雨水降臨大地,人心也濕漉漉的。
「燈塔會救下所有倖存者。」
為首的領導人說話冠冕堂皇,漂亮至極。
我卻只能選擇相信他。
顧淵也被燈塔救下,這是最好也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他們的救援會使用掃描儀,所有倖存者都能被探查到,如果顧淵不在燈塔就說明……
我不願再想下去。
但等真正到了燈塔,我卻發現在這裡找人,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燈塔的交易貨幣是貢獻點,為了活下去,必須要不斷地為燈塔做事。
每個人都在為貢獻點努力,無人在意一個失蹤的男孩。
我不斷接任務,遇人就打聽顧淵的下落。
「失蹤啊,末世失蹤的人可太多了,這麼痴情可不好活啊。」
「不認識不認識,我急著去任務集合點,麻煩讓讓。」
「舊不如新……要不要來我家體驗私人服務?只要 1000 貢獻點哦。」
拼盡全力,毫無收穫。
再次詢問下落無果後,我依在閃爍的路燈下點燃香煙。
這裡是燈塔的黑色邊緣,希望街。
普通人賺取積分點困難,為了生活不免有一些黑色交易。
多數都是一些閃著小粉燈的店面,末世放大了人們的慾望。
我身上也蹭上了一些劣質的香氣,是街角照相館的。
半年來我在平安照相花了快 1 萬貢獻點,這家不起眼的照相館,是這裡最大的信息交流點。
老闆娘嬌艷明媚,聽說燈塔沒有她不知道的信息。
但卻一次也沒有帶回來顧淵的消息。
「宋,你要找的人不在燈塔。去梅森堡試試吧,那裡的人員信息保密,也許在那兒。」
我想起老闆娘說的話,心中明白,梅森堡是我最後的機會。
8.
梅森堡是一座末日研究所,人類所有的希望都聚集於此。
上至燈塔,下至小型基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供奉著這所未來之光。
為了保護研究人員,裡面所有信息都是不公開的。
而未知就代表著有可能。
梅森堡的任務可遇不可求,我開始減少任務數量,轉為頻繁查看任務更新。
為了節能,燈塔選擇在中心大廳統一展示任務,按序號登記。
有天我照常在大廳等待任務刷新,隱約看見前方有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難道是顧淵?我立刻衝上前去找他。
轉過來的臉和顧淵很相似,卻不是他。
沒想到在這裡撞到了主角受。
「抱歉,我認錯人了。」
心中暗自嘆氣,決定回去繼續挑任務。
卻被顧言拽住了衣角。
「宋遲余,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來燈塔了。聽說你覺醒了雷系,真的嗎?」
「不重要,你弟在你身邊嗎?」
「這很重要啊,雷系可太強了。我弟呀……末世之後就沒碰到了。他這麼犟的性子,大概活不久吧。」
嘖,說話真難聽。
「既然沒有顧淵的消息,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接了什麼任務啊?我這裡有一個貢獻點很高的雙人任務,要不要一起做?」
「不用了,我打算先回去了。」
「你現在住哪兒?我跟你一起走吧。」
他怎麼這麼煩人?我暗自吐槽。
卻沒意識到顧淵可比這粘人多了,我卻沒不耐煩過。
「阿言,不是說下午在房間等我嗎?」
身材高挑的男人向顧言走來,一把把他拉進了懷裡。
顧言頓時紅了臉。
「還有人看著呢。」
「喲,這不是你那個小未婚夫嗎?他知道你跟我的關係嗎?」
男人眼神曖昧,在我和顧岩之間來回遊走,語氣帶著幾絲挑弄。
「遲余你別信他,我跟他沒什麼。」
「哦,是嗎?要不要我把你昨天晚上的樣子給他看?」
「夠了,你別說了!」
我懶得參與主角攻受的強取豪奪,轉身離開。
燈塔就像一個小型社會。這裡有身居高位的異能者,自然也有普通人。
主角受也許是為了海棠劇情展開吧,並沒有異能。
為了貢獻點,金貴的天之驕子最終屈服於各種男人。
「等等——」
顧言擺脫男人,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難得從他的眼中讀出了一絲求救的信號。
「我的任務特別簡單,只要把資源送進海森堡就能獲得兩千貢獻點,你真的不去嗎?」
「海森堡?」
「嗯,你別怕,我去過很多次,到時候我帶你走。」
「好。」我抬頭睨了一眼身後對顧言笑得不懷好意的男人,低聲道:「我送你回家吧。」
顧言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喜,一路上他都在感謝我。
「不必謝我,只是為了還分享任務的人情。」
「但我還是想謝你,幫我解決了困境,我真的很害怕那些人。」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顧言的家很快就到了,他邀請我進去坐坐。
他的房間非常小,站在門口就一覽無餘,床頭柜上放著幾個拆過封的長方形盒子。
「不必了,任務見。」
我對顧淵以外的人都不感興趣。
9.
去梅森堡的日子如約而至。
一路上我心情忐忑,不知能否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都專心點,護好物資,裡面的東西夠買你們幾條命了。」
領頭的士兵高聲喊道,按下了大門的遙控開關。
這裡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人們穿著白色大褂,行色匆匆。
幾乎看不到交頭接耳的人。
我按要求穿上防護服,把物資送進了地下冷藏室。
東西擺到一半,顧言被一個身形清俊的男子叫走了。
男子眼神冷漠,白大褂上掛著「梅森最高生命研究所趙斯南」的標籤。
他鳳眼輕輕掃過我,是那種蔑視所有人的天才獨屬表情。
我暗自咂舌。
這種聰明人,總是在上課時提些我也不會的問題。
不過他明顯不在意我,只掃了一眼就和顧言一起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