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笑。
7
因為只是一個業餘社團,大家也只是隨便學學,因此傅寒跟著唱了兩天,就被推進了化妝間。
沒一會兒,社長帶著穿上戲服畫完妝的傅寒走了出來。
「噹噹噹噹!」
社長讓出位置。
四下一片死寂,直到傅寒不請自來的髮小先說了句:「我草。」
頓時開啟了人類復讀機時刻。
傅寒本身就長得頂好,畫完妝又點上胭脂,簡直是直衝腦門的暴擊。
他又高,身材也結實,籠在粉色的戲服里,冷冷的表情儼然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對眾人的驚訝視若無睹。
隨後他突然看向我,彆扭的問:「怎麼樣?」
我豎起大拇指。
「美,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像天仙下凡。」
他壓不住翹起來的嘴角,又哼了一聲。
「對了,你怎麼不換?」他問我。
「我不表演啊,我是後勤。」我指指諸多箱子。
「為什麼?」傅寒說,「你長得好看啊。」
眾人的目光又又又聚集過來。
因為我五音不全。
我微笑著:「因為你更好看啊!」
傅寒不說話了,支支吾吾的到後台準備。
他的髮小小聲念了一句:「我嘞個去,高手啊。」
我當沒聽見。
果然如我所料,傅寒上台後,聽取台下哇聲一片,尖叫聲差點掀翻天花板。
我看完節目,在場館裡悶得慌,出到室外呼吸新鮮空氣。
突然有個人在背後拽了拽我。
我一回頭,看見我學部的一個學妹。
她紅著臉,拘謹的站在我身後,見我回頭,小聲說:「學長,你忙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不忙。」我好奇的問:「什麼事?」
「就是,我想問,學長您有女朋友嗎?」她垂著眼。
「我也和您一樣......是 beta,從去年開始就喜歡上您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交往嗎?」
我這才記起來,大一新生研討課的時候,她的 ppt 出了點問題,是我替她解的圍。
我正想說話,突然一道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不可以!」
我們兩人都是一愣,看向聲源。
卸了妝的傅寒手裡抱著戲服,一副捉姦模樣,生氣的走了過來。
他又對著學妹重複了一遍:「不可以。」
學妹呆滯的站在原地,「啊......請問理由是......?」
我挑眉看著傅寒,猜測他一定會說出「因為他喜歡的人是我」這種話。
然而。
「因為我是他男朋友。」傅寒面不改色的說。
學妹震驚了,我也震驚了。
她喃喃道:「原來傳說是真的......」隨後立刻道歉,轉頭邊念著什麼邊跑走了。
等一下!不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怎麼沒人通知我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傅寒又轉過身來,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第一次沒有閃躲的和我對視。
「方夏,我有事要和你說。」
好熟悉的開展。我心跳快了一下。
「......你說。」
傅寒撓撓臉,聲音變得有點小:「就是,我之前誤會你是 omega,是因為,我好像......對你一見鍾情了。」
見我呆在原地,他自暴自棄的碾了下腳邊的石子,接著說:
「我當時沒懂,以為是受信息素影響,然後,不受控制的老是去在意你。」
他有些支吾:「感覺你應該是發現了,因為我最近總是追著你跑。」
他擺正神色。
「就是,那個......我喜歡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
見我不說話,他又垂下頭去,「......你不喜歡我的話,我也會繼續追,讓你慢慢喜歡我的。」
他又不和我對視了,高大的人盯著地板,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突然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然後說:「好啊。」
我看著他。
「可以。」
8
和激動得有點不知所措的傅寒分開後,我回到宿舍打開了我的日記本。
在最新的一頁寫上今天的日期和天氣,然後寫「我和傅寒在一起了」。
風有點大,我起身關窗,等坐回去才發現日記本已經被風翻到了第一頁。
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
「今天遇到了一個叫傅寒的人。他人很好,我有點喜歡他。」
那是我初中的時候寫的。
那時候我還和奶奶住在一起。
奶奶整天喂我吃東西,說我們小夏又高又壯,以後肯定是個高大的 alpha。
然而這也導致我有些發胖,在學校里受到不少欺負。
尤其是同班的一個男生,說我長得胖,就叫我肥球,扔我書包踩我本子是常有的事。
我那時候雖然比大多數人高,但我性子平和,不愛和人計較,於是從沒和他爭論過。
直到他分化成 alpha,霸凌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他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是社會的精英,讓我連帶著 alpha 這個性別都討厭起來。
有天我走在台階上,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巨大的推力,隨後我就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著地的膝蓋火辣辣的疼,眼鏡也掉在地上。
背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我抬頭,看見那個男生站在樓梯上,大聲說:
「肥球,你怎麼這都站不穩啊?這樣肯定分化不成 alpha 吧?會不會分化成 omega 啊?不過你這樣的,即使成 omega 了也沒人要吧哈哈哈哈。」
「還說什麼你奶奶說你肯定會分化成 alpha,你奶奶也是老眼昏花,老年痴呆了吧!」
我怒從心頭起,正想爬起來和他打一架,突然走廊上傳出一道好聽的聲音。
「幹什麼呢?」
我一愣,扭頭看見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的男生。
他走過來,看看我,又看向那個男生,問:「你是 alpha?」
不等人回答,他又笑著說:「alpha 很了不起嗎?」
話音剛落,不知他做了什麼,那個男生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無比,像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來似的彎下腰去,隨後立刻匆匆逃離了樓梯。
「切,廢物。」男生說。
然後他蹲下來撿起我摔落的眼鏡,把手遞到我面前。
「你沒事吧,需不需要去醫務室?」
「......沒事,不用了。」我握住他的手,他一下就將笨重的我提了起來,將眼鏡遞到我手邊,說:
「好像摔壞了,估計得重新配一副。」
我說好的,然後向他道了謝。
他點點頭,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邊,突然從教室里衝出一個人摟住他的脖子,問:「傅寒,你剛乾嘛去?」
「上廁所。」他說。
原來叫傅寒啊。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要把他寫進日記里。
那之後我開始鍛鍊,拒絕了奶奶無休止的投喂,一點點減下肥來。
奶奶又念叨著:「我們小夏以後肯定是個有恆心的 alpha。」
我趴在他膝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那 alpha 和 alpha 可以在一起嗎?」
奶奶還是老一輩的思想,說:「當然不可以了,alpha 要和 omega 在一起呀。」
「......哦。」
我想,那我還是想分化成 omega。
初三那年,我突然有些發熱,到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分化了,不過激素水平不高。
說明我既不是奶奶期望的 alpha,也不是我期望的 omega。
我只是 beta。
奶奶還是很高興,她說,beta 也好啊,只要我們小夏健健康康的就行。
我笑著同意。
後來我升上高中,終於瘦了下來,身高也長了不少,比一般 beta 高很多,甚至和普通的 alpha 持平。
我不主動說,都沒人猜得到我是 beta。
從初中畢業後,我第一次見到傅寒是在電視上。
人們介紹他是傅家集團的獨子,優質 alpha。
奶奶說,這種集團里眾星捧月的孩子,還是 alpha,估計以後是要和別人家的優質 omega 聯姻的。
「這樣啊。」我盯著螢幕里那張長開了的臉。
原來不論我是 alpha 還是 omega,都一點機會也沒有啊。
我平平淡淡的度過了高中,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和我的死黨一起。
然後有天,他突然說:「哇,傅家集團的那個兒子和我們在一個學校啊,聽說今天晚上在他家舉辦生日會,學校里有空的都能去玩,你去不去?」
「......誰?」我看向他, 腦子有點宕機。
死黨說:「傅寒啊,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沉默兩秒, 然後說:「我去。」
然後我見到了一個完全長開後, 意氣風發的傅寒。
9
「你現在有喜歡上我嗎?」
傅寒笑眯眯的趴在桌上,扭頭小聲問我。
「嗯,一點點。」我繼續記著筆記。
那天我答應了他的表白, 告訴他我們可以先交往, 讓他名正言順的待在我身邊, 然後再慢慢讓我喜歡上他。
我還是沒看他, 又問:「你為什麼在這?你沒報這節課吧?」
「我陪你啊。」他笑嘻嘻的說。
「那你的課呢?」
「我找代課了。」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邊同學,不要講話了。」老師說了一句。
我擺正神色, 心想又被他迷惑了。然後抬手推開了他越來越近的臉。
下課後,傅寒仍舊始終挨著我, 對周圍人的視線不屑一顧。
我還沒習慣這種被眾人注視的感覺, 下意識離他遠了點。
傅寒立刻站在原地不動了。
我意識到他沒跟上,回頭看他。
他站在原地皺著眉,大小姐似的撇著嘴。
「......」
我老實了, 回去拉過他的手揣進兜里, 問:「吃什麼?」
他這才又跟上我, 笑嘻嘻的說:「我跟你吃。」
「好吧。」我不動聲色的笑了一下。
突然想起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扭頭問他:「對了, 我是 beta,沒有信息素, 你的發熱期怎麼辦?」
他愣了一下, 然後哈哈笑起來。
「你擔心我啊?打抑制劑唄,睡兩天就好了,以前都這麼過來的。」
他又離我離得近了點,小聲說:「或者你多陪我幾天......」
我把他的臉再次推遠了。
到了食堂, 李明已經給我們占好了位置, 就是傅寒看到他又撇了撇嘴。
我們都裝作沒看見。
吃完飯, 傅寒接了個電話, 嘖了一聲。
「導員找我。」
我點點頭。
「你去吧。」
他磨蹭了會兒,又黏黏糊糊的湊過來,說:「那我等下去哪找你啊?」
這次我終於沒推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我給你發微信。」
「好嘞。」他應一聲,然後沖我討吻。
「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 不知羞恥......」李明幽幽開口。
傅寒對他做了個鬼臉:「要你管。」
李明:「雙標。」
傅寒:「就雙標就雙標。」
我無奈掐了下他的臉, 讓他快去。
他委屈的哦一下,站起來依依不捨的走了。
李明看看他離開的落寞背影, 又看看我, 豎起一個大拇指。
「牛逼,求訓狗教程。」
「滾。」我翻了他一個白眼。
李明又說:「對了,我才知道傅寒初中上的也是一中啊, 那不你初中嗎?你倆以前真沒見過啊?」
他擠眉弄眼:「還有, 憑我對你的了解,你要是不喜歡他的話絕對不會同意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已經被人家拿下了呀?」
我頓了一下, 然後向往常一樣沖他一笑,不知道回答的是他的哪個問題,然後慢慢說: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