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醉酒睡了裴宴。
事後我慫了,連夜跑出國。
後來我偷偷回國被裴宴逮住。
他勒令我跪在床邊,一手拿著我寫的曖昧小說,一手摩挲我敏感的後頸。
「原來你喜歡強制,早說啊小澤。」
1
裴宴出現在會議室時,我知道我完蛋了。
「裴,裴總怎麼來了。」
導演和項目負責人像兩隻嚇傻的鵪鶉,哆哆嗦嗦地給裴宴讓位置。
我則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完全不敢看裴宴的眼睛。
裴宴沒說話,神情冷淡地環視一周後,故意從我身後路過,坐在我右邊的位置。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他用指節敲了下桌面示意劇本討論繼續,毫不遮掩的壓迫感肆意蔓延。
「啊這,好好好,咱們剛剛說到哪兒來著?」
導演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哦對,剛才說兩位男主重逢的親密戲張力不夠,建議添點劇情,許老師是原作者,你看怎麼改比較好?許老師」
突然被這種問題 cue 到,我腦子一陣卡殼。
「啊這,我再想想。」
重逢這個詞語太絕妙了。
我不敢當著裴宴的面回答,生怕被他記住通通應用在我身上。
但是導演不給我躲避的機會。
他仿佛一個努力抓住機會在領導面前表現的員工,慷慨為我提供建議。
「要不強吻吧,男主把他壓在門上,手綁起來,吻到無法呼吸才停......」
他話音剛落,我就聽見身旁傳來一聲輕輕的哼笑。
隨後裴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椅背,長長的左腿散漫地往前伸,有意無意地蹭過我的腳踝。
我打了個冷顫,腦子又宕機,一時間忘記回答導演的問題。
導演誤以為我不滿意,又說了好幾個花樣百出的劇情。
「就這麼定了吧,這些句劇情你都寫過,肯定爛熟於心了。觀眾就喜歡性張力拉滿的劇情,這樣才會提高收視率」
後面的話我都聽不清了。
我只覺得嗓子冒煙,面頰漲的通紅,毫無意識地點頭應下。
直到劇本研討會結束,我都一直維持這個狀態,不敢朝右邊瞄一眼。
2
裴宴心眼小,睚眥必報。
從來沒有人能讓他受隔夜氣。
除了三年前那場意外。
我借著醉意睡了裴宴,讓一貫清貴自持的他雙目迷離、汗如雨下。
這對裴宴來說,無疑是侮辱。
一想到他花樣百出的報復手段,我雙腿直打顫。
所以天還沒亮我就跑了,一跑就是三年。
直到一家獨立影視公司要翻拍我的小說,我才偷偷回國。
沒想到裴宴就是這部網劇的幕後投資人。
我以為他會當場把我抓走。
沒想到他什麼都沒做,沒等會議結束就離開了。
太平靜了,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暴風雨來臨前是最寧靜的。
他忍了三年,肯定要憋個大的!
我心裡七上八下,拒絕了導演的晚餐邀請,離開娛樂公司就直奔出租屋,計劃當晚就逃。
但是我太緊張了,根本沒注意到鑰匙只轉了一圈就打開了門。
然後開了燈,看見書架旁翻閱我的記事本的挺拔身影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悄悄退後,手剛落在門把手上,就聽見裴宴毫無溫度的聲音。
「敢出門,打斷你的腿。」
他是真打過我!
我瞬間慫了,僵硬地打招呼。
「嗨,裴宴,好久不見。」
裴宴轉過身,冷淡的目光穿過客廳對角線落在我身上。
「外面玩夠了,終於知道回來了?」
裴宴說話一直很難聽。
我早都習慣了,自動過濾陰陽怪氣。
「沒玩兒,讀書來著,你不是讓我好好學習麼。」
我摸了摸鼻子,越說越心虛。
讀書就一年。
後面兩年因為躲他才不敢回來。
但是他沒糾結這些細枝末節,淡淡開口:「什麼時候走?」
「下,下個月?」
啪嗒——
書架上的小狗擺件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立即改口。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裴宴似是滿意地嗯了聲,向前走了幾步,倚在臥室的門邊。
「別站那麼遠。小澤,過來。」
3
理智告訴我不該去,但是身體不聽我的使喚。
兩分鐘後,我終於縮著脖子挪到裴宴身前。
裴宴肆意觀賞了好一會兒後給出評價:「瘦了,也長高了。」
然後漫不經心地挑起我的下巴,用命令的口吻說:「小澤,看著我。」
不管是在辦公室,還是剛才,我一直心虛不敢看直視裴宴。
直到此刻,我才終於看清裴宴的臉。
三年光陰沒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任何痕跡。
唯有這雙眼睛,比從前多了許多寒意。
可不知為何,此刻的我突然想起記憶里那雙因為情慾染上緋色的雙眸。
然後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嘖。」
裴宴輕蔑地牽扯嘴角,拇指按在我的喉結上微微用力,迫使我微微仰頭,呼吸急促。
「看一眼就有感覺了,是麼?」
我後知後覺自己的順從有多羞恥。
剛想轉身就被裴宴捏著手臂抓回懷裡。
他把我雙手鉗在背後,將我抵在臥室門上。
強勢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將我籠罩。
「劇本準備怎麼改?重逢後除了強吻還要什麼,把你綁起來?」
他說話的時候,一隻手順著我的後頸滑到腰窩,在那裡或輕或重地按著。
我瞬間就不敢掙扎了,哆哆嗦嗦地說:「藝術作品,不能當真的。」
裴宴很認真,「藝術,源於生活。」
我:「......」
4
裴宴把頭埋在我頸窩嗅了好一會兒,鼻尖和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我的皮膚。
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笑得比哭還難看。
「小叔叔,我錯了。」
以前每次我犯錯,只要叫小叔叔,裴宴都會原諒我。
可惜今天這招對他沒用。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錯哪兒了?」
「我不該在你被下藥時候趁虛而......」
感受腰上那隻手緩緩下移,我立即閉嘴。
猶豫再三後,我重新開口:「我不該逃。」
裴宴抽回手,在我臉上拍了拍。
「乖小澤,錯了就得接受懲罰。」
「小叔叔——」
求饒的話沒說完,裴宴就攥住我的下巴,強勢地吻住我。
另一隻手在我敏感的腰窩重重揉捏,讓我情不自禁往他懷裡靠。
真如導演說得那樣,重逢後的吻綿長熱烈,毫不保留展現了裴宴的強勢和控制欲。
直到我在他懷裡雙腿發軟、呼吸急促,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我。
看著我因慾望遍布緋紅的臉,裴宴滿意地勾起唇角,漫不經心抹掉我唇上的血跡。
這個動作太色情了,讓我忍不住想入非非。
可他接下來的話,宛如一盆冷水潑在我頭上,讓我徹底清醒。
「晚上搬回別墅。再敢跑,我就把你鎖家裡,把你寫過的那些花樣全都用一遍。」
說完,他又拍了拍我的臉,沒等我的答覆就徑直離開。
我靠著門緩了好一會兒才去打開床頭櫃。
身份證銀行卡護照果然都不見了。
身家性命都在裴宴手上。
我沒得選,當晚就提著行李回了別墅
5
到別墅門口時,陳姨已經在門口等了。
「小少爺終於回來了,先生說你沒吃晚飯,特意讓我準備了南瓜粥,您在餐廳吃還是幫您送到房間?」
我揉了揉乾癟的肚子,心想裴宴還算是有良心。
可是環顧一周也沒看見他人影。
「裴宴呢?他吃完了?」
陳姨誒了聲,疑惑地說:「先生出差了,他沒告訴你麼?」
我愣了一瞬,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那送我房間吧。」
裴宴一直討厭我。
我以為他會在我逃跑後大發雷霆,砸爛我的房間,把我的東西丟掉,讓我成為徹頭徹尾的喪家之犬。
意外的是,他沒這麼做。
他讓陳姨定期打掃我的房間,讓這裡的一切都維持三年前的模樣。
我想不通裴宴的用意,煩躁地把自己埋進柔軟的大床。
竟然嗅到一絲屬於裴宴的木質香調的氣息。
估計是阿姨給裴宴洗床單時順手把我的一起洗了吧。
我把自己裹成毛毛蟲,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發獃了好一會兒後,鬼使神差地摸了下被裴宴咬破的、紅腫發燙的嘴唇。
「算了」,我想。
是我有錯在先。
不管裴宴選擇怎樣的方式報復我,我都該承受。
況且他選的這種方式,我一點兒也不虧。
裴宴吃軟不吃硬。
越是和他對著干,我越是遭罪。
不如先低頭認錯,也許他一開心就放過我了。
就這麼想著,我把自己勸通了。
掏出手機翻出裴宴的微信。
過去三年里,我無數次翻出對話框,可是一個字都不敢發。
裴宴也是夠心狠的,我不聯繫他,他就不聯繫我。
不過沒關係。
誰讓我性格好、脾氣軟呢~
【裴宴,你出差什麼時候回來?】
我笑眯眯地打完字,點擊發送。
結果螢幕上出現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我噌地從床上坐起來。
裴宴竟然把我刪了!
6
紅色感嘆號仿佛一記棒槌重重敲在我的腦袋上。
連發現證件被裴宴拿走時,我都沒這麼痛。
裴宴怎麼能把我刪了呢!
我都沒捨得刪好友。
好狠心的男人。
我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生氣。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撥通了裴宴的電話。
「什麼事?」
裴宴冰冷的語氣讓我瞬間清醒。
憋了一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也出不來,難受得很。
我錘了幾下枕頭才讓心情平復些。
「你為什麼刪我微信?」
「不能刪?」
冷漠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責備,讓我瞬間理虧。
「也不是不能。」
很安靜,至少持續了半分鐘。
裴宴仿佛終於有些不耐煩,加重了語氣:「給我打電話到底要說什麼?」
我這人有個優點,看見台階就下。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可能平和的口吻問他:「我想問你,出差什麼時候回來?」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裴宴壓抑隱忍的聲音。
「怎麼,想知道我的行程,然後安排再次逃跑的計劃麼?」
「我沒有!裴宴你怎麼總是小心眼!」
我瞬間炸了,又錘了好幾下枕頭。
「後天。」
「嗯?沒聽清,哪天?」
「……我後天回去。」
「哦。」
又是一陣沉默。
「還有事兒?」
有些奇怪,我竟然覺得裴宴說這句話時,心情很不錯。
所以我斗膽提了要求。
「我加你微信,你給我通過審核唄。」
裴宴幾不可聞地笑了聲,冷淡地說了句「看心情」後掛了電話。
留給我煩躁的嘟嘟聲。
7
我以為裴宴的「看心情」等於「不會通過」。
沒想到當天夜裡,他就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我心情有些複雜。
在輸入框里刪刪改改打了好多字,卻點擊發送時猶豫了。
最後刪了個乾淨,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裴宴只沒收了我的證件,讓我回家住,並沒有限制我的自由。
所以劇本研討還得繼續,我也開始了每天早出晚歸的生活。
海城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天灰濛濛的,壓得人透不過氣。
這晚又開始雷暴。
上一秒整座城市被劈得閃亮,下一秒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震天響。
我打了個哆嗦,把自己完完全全裹進被子裡。
可是被子裡幾乎消失殆盡的木質香調不足以安撫我。
我睡不著。
記憶深處的恐懼捲土重來,讓我幾近崩潰。
實在沒辦法了。
我只能摸著漆黑的走廊,一步步挪到裴宴房間門口。
猶豫要不要進去時,外邊又打了個雷,將我的理智擊得粉碎。
三年前就是在這裡,裴宴因為喝了下藥的酒,意識不清扯開自己的襯衫,露出光裸誘人的鎖骨。
我本該放下他就走的。
可一看見他因為難受緊蹙的眉眼和微張的唇時,我的腿就像灌了鉛,根本挪不動。
「小叔叔,你是不是難受?」
顫抖的掌心緩緩覆上他的眼,在他唇上落下輕柔的吻。
「我幫你。」
後來發生的事情徹底脫離我的掌控。
裴宴撕掉兩個人的衣服,翻身而上掌握了主動權。
他牢牢捏住我的腰,讓我哭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邊泛起微亮,我才從床上爬起。
前胸和後背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我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更不敢看床上熟睡的人。
我怕他睡醒後會暴怒,把我趕出家門,再也不願意見我。
與其被趕走,不如自己走。
我不想讓自己在裴宴面前那麼狼狽,所以拖著酸疼的腿,一步一步,離開了別墅。
可今夜的我,竟然為了尋求可憐的安全感,主動回到這間臥室。
真諷刺呀。
我站在床前猶豫了許久,終究沒敢上床。
最後只是從衣櫥里隨手拽了件襯衫就跑回房間。
8
雷雨夜總是最難熬的。
意外的是,今晚我睡得格外安穩。
沒夢見那個重複的噩夢,而是夢見了裴宴。
他帶著鎮定人心的氣息走到我床前,在我額頭印下溫柔的吻。
我下意識攥住他的手,然後被他反握住。
「睡吧,我一直在。」
雖然在夢裡,但我知道裴宴一直沒走。
直到畫面轉場,陽光從窗簾的縫隙傾瀉而入。
夢醒了。
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