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想為裴鈺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改變他,只是單純地想讓他高高興興地度過今天。
看著被我收拾得一乾二淨的書桌,裴鈺有些莫名其妙。
我一本正經地問:「裴鈺,你有沒有什麼願望?」
開誠布公之後,裴鈺似乎不屑於再用輕浮的笑容偽裝自己。
「我的願望就是你從今天起不再出現在我眼前。」
「除了這個。」
「沒了。」
我耐心引導:「你蹦過極嗎?飆過車嗎?想體驗在馬背上馳騁的快樂嗎?」
裴鈺有些心動:「你要帶我去?」
果然,這傢伙一看就是喜歡追求刺激的性格。
「不,我就舉幾個你可能感興趣的例子。」
「……」
「雖然上述項目今天無法完成,但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可以作為平替。」
半小時後,我和裴鈺站在了兒童樂園門口。
周圍全是帶著小孩的父母或老人,來玩的幾乎都是小學生。
裴鈺興致缺缺:「這就是你說的,平替?」
「對啊,這不是有蹦床嗎?還有旋轉木馬,走,咱們去找馳騁的感覺。」
裴鈺黑著臉要打車走,我拖著他的胳膊拽著他往兒童樂園裡進。
「別走啊,我票都買了,當一天小朋友不好嗎?我都沒玩過。」
不開玩笑,我真沒進過兒童樂園。
小時候父母不讓去,因為在他們看來,出去玩會耽誤學習時間。
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工作賺錢。
這就是父母對我的全部期許。
至於我開不開心,快不快樂,他們從不過問。
如今長大了,卻又不好意思獨自走進這片充滿歡聲笑語的園區了。
裴鈺全程不發聲,不情不願走進了全是小孩的旋轉木馬場地。
他腿長,蜷在木馬上顯得格外憋屈。
我坐在他旁邊,舉著手機給他拍照。
裴鈺瞪著眼睛:「不許拍!」
他伸手要奪,結果恰好木馬啟動,趁他踉蹌,我趕緊收起手機。
如此珍貴的影像資料,不給三百五百的封口費,我是不會刪除的。
可惜我沒能高興多久。
這個木馬不僅上下搖,還前後起伏。
昨晚沒睡好,以至於我腦袋發矇。
等重回地面站穩後,我居然吐了。
身強體健的男大,因乘坐時速不到 2km 的旋轉木馬扶牆狂吐。
奇恥大辱。
裴鈺笑得毫不留情。
我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尷尬道:「純屬意外,第一次坐,沒想到速度還挺快哈。」
裴鈺不懷好意地看著我,拉著我往海盜船的方向走去。
剛剛我怎麼拖裴鈺騎木馬,如今他就怎麼拉我上賊船。
我頭暈目眩,整個人虛弱地歪在裴鈺肩上。
裴鈺嫌棄地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我。
相反,他抬起手,扣住了我的肩膀,幫我減輕失重感。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我一邊暈,一邊唾罵自己。
遲昭煦你個禽獸,帥哥摟一下就小鹿亂撞,要不要臉,這可是你的學生。
不,一定是「吊橋效應」,我是被海盜船嚇得心律不齊,而不是對裴鈺心動。
不愧是狀元的腦子。
我可真是太理智了。
12
下船時,我幾乎半掛在裴鈺身上。
鑒於我的身體狀況,娛樂項目終止,我們只好找了個園區內的咖啡廳休息。
我看著櫃檯里的小蛋糕眼前一亮。
趁著裴鈺去洗手間的工夫,我和店員打好商量,準備送裴鈺一個驚喜。
「先生您好,恭喜您成為本店第一萬名消費者,本店特贈送水果蛋糕,感謝您的光顧支持。」
「哇,我們也太幸運了吧!」
裴鈺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我。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演技很假很浮誇。」
「……」
我和店員尷尬地笑了兩聲。
店員尷尬,她可以灰溜溜地走。
我尷尬,只能紅艷艷地坐在原地。
「那個,生日快樂哈,蛋糕端都端上來了,許個願吧。」
裴鈺盯著蛋糕出神兩秒:「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撒了個謊:「你媽媽打電話告訴我的,但我沒告訴她帶你出來的事情,你別告訴她,萬一她把我辭了,我就找不到這麼高薪的工作了。」
我以為裴鈺又要罵我多管閒事。
結果他卻自己主動點燃了蠟燭,閉上眼,鄭重其事地對著蛋糕許了願。
許完願,裴鈺笑眯眯地看著我。
不同於以往或調侃戲謔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想跟你當朋友。」
裴鈺抬手,用勺子挖起蛋糕中央沾了奶油的草莓,越過桌案,喂到了我嘴邊。
「哪種朋友?」
我下意識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什麼情況。
小崽子該不會是以為,我看上他了吧?
難不成是我偷看他肌肉的時候被發現了。
還是我昨晚等他回家的舉動讓他多想了?
完了,我的性取向要是暴露,鐵定在他家干不下去。
眼前的草莓仿佛變成了定時炸彈。
我鏗鏘有力地回答:「亦師亦友,良師益友,友直友諒友多聞,友……」
裴鈺面無表情地用草莓堵住了我的嘴。
「遲老師,你不說話的時候比較討人喜歡。」
13
我和裴鈺的關係表面融洽了許多。
他媽媽感到驚訝,還說以前請來的家教,幾乎沒有人能夠堅持來第三天。
「昭煦,裴鈺沒欺負你吧?」
我虛偽地回答:「當然沒有,我們關係可好了。」
只是她不知道,這和平表象的背後,是我要忍耐裴鈺三不五時地調戲。
有時候他會和初次見面時那樣,非要逼我親他一口才肯老實上課。
有時他故意在我面前衣衫不整,等到我滿臉通紅再慢條斯理地把衣服穿上。
我有理由懷疑裴鈺故意持帥行兇,也懷疑過裴鈺的性取向。
這一疑慮,在他連續幾天給我分享男女愛情動作片的網址後打消了。
他還會追問我喜歡哪種類型,問我看什麼劇情最有感覺。
我篤定,裴鈺不是彎。
只是純賤而已。
寒假即將結束,我已經對裴鈺的腹肌胸肌感到麻木了。
現在每次上課前,他都先把臉伸過來,我毫無感情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以此作為上課鈴聲。
直男的捉弄和同類的勾引,老子分得清。
為了錢,老子忍了。
臘月二十九,裴女士從外地趕了回來。
她給我包了紅包,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阿姨,我不回家過年,初几上課都可以。」
裴女士很驚訝:「為什麼不回家啊,沒搶到票?」
我尷尬地解釋:「不是,家遠,路途不便。」
「那正好,留下跟我們一起過年吧,多個人,熱鬧。」
我回客房歡天喜地拆紅包,裴鈺拿著手機來找我打遊戲。
「居然才給你一萬,我媽也太摳門了。」
「很多了,夠我半年的生活費了。」
裴鈺一臉震驚。
然後默默打開手機,又給我轉了一萬塊錢。
我感激涕零,發自內心地感嘆:「你人真好。」
大少爺或許委屈過,孤單過。
卻從來沒窮過。
14
裴鈺問我到底為什麼不回家過年。
朝夕相處,裴鈺大概也發現了些端倪。
譬如,我從來沒有和父母通過電話。
我撇了撇嘴。
「我跟家裡斷了關係。」
因我是個見不得光,讓他們蒙羞的同性戀。
高中的時候,我發現了自己與眾不同。
我陷入了深刻的迷茫,成績也因此受到了影響。
我父母一口咬定我在學校早戀,並且鬧到了學校,非要我們班主任抓住跟我談戀愛的女同學。
結果調查發現,我從來不和女同學有接觸。
我被他們搞得顏面盡失,一氣之下,告訴他們,我壓根不喜歡女生。
我爸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後來,他寧可讓我休學,也要送我去戒同所治病。
我報了警。
警察幾次上門調解,周圍鄰居也都知道了我的事。
他們覺得有個同性戀的兒子實在丟人,放言,如果我不配合治療,就要和我斷絕關係。
那一瞬間,我終於明白,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對他們而言,我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只能按照他們設想的路線走。
機器出現故障,修好就行了。
但我是個人。
所以我毅然決然背起包離開了家。
我沒敢告訴裴鈺真正原因,只說我和父母有矛盾。
「所以我真的很缺錢,你開學以後努力考試,幫我多掙點獎金。」
裴鈺深深看了我一眼:「行啊,答應你,過來讓我親一口。」
「不行!說正經的呢……」
裴鈺笑著把我壓在了身下,我倆正鬧著,直到聽到兩聲敲門聲。
裴女士站在門口。
我倆忘記關門了。
「公司有事,我出去一趟,晚飯不用等我。」
我忙不迭把裴鈺踢開,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
「阿姨慢走。」
好在對方只是微微一笑,表情自然地離開了。
「幸好你媽沒有聽見你說什麼……你怎麼了?」
我一轉頭,發現裴鈺表情痛苦地捂著襠。
「你他媽,往哪兒踹呢!」
15
裴鈺開學後沒幾天,我也回到了大學校園。
補課時間改成了每周六周天。
一模考試,裴鈺破天荒地考進了年級前五百。
為了表彰裴鈺的進步,我取消了周六晚上的習題時間,帶著裴鈺一起打遊戲上分。
剛上線,就彈出來一堆邀請消息。
「跟我朋友一起吧?咱們三排。」
裴鈺沒有拒絕,我就同意了好友林泊寧的邀請。
林泊寧和我是高中同學,大學又考進了同一所學校,關係非常鐵。
一進隊,林泊寧的就在隊內麥里大喊:「小煦煦!你最近忙什麼呢?我去你宿舍都抓不到你,老想你了。」
我尷尬地瞥了眼裴鈺。
林泊寧是我的好 gay 蜜。
我們整天想你愛你掛在嘴邊,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
「你別亂喊,另一個隊友是我學生,注意我的形象好嗎?」
「呦,今天的身份是遲老師啊,失敬失敬,開吧,我跟你跳。」
全程都是我和林泊寧在說話,裴鈺始終沉默不語。
遊戲結束,我們成功吃雞。
裴鈺卻退出了遊戲:「不想玩了,還是做題吧。」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成功感化失足少男的成就感讓我心花怒放。
「你想做哪一科?語數外,物化生。」
裴鈺挑了下眉:「生物。」
「確實,你這次綜合卷生物失分最多,先看你這次的錯題吧。」
我飛速進入講解模式,忽略了裴鈺目光中的探究。
我正慷慨激昂糾錯,裴鈺突然握住了我拿筆的手。
「哥,你的手好小,是因為手小所以玩遊戲的時候才那麼靈活嗎?」
我後背驀地一緊,故作鎮定地甩開了他。
「別走神,聽見我剛才說的基因型是什麼了嗎?」
裴鈺端詳著我的臉,表情專註:「總結來說,你是單眼皮,我也是單眼皮,咱倆要是能生孩子,孩子不可能是雙眼皮。」
「……」
怎麼就扯到我跟他生孩子的事上去了!
16
裴鈺一臉無辜:「我說的不對嗎?」
「理論正確,舉例不當,下一題。」
九點,下課時間。
我抱起書包準備回客房,裴鈺卻堵住門不放我走。
「等下還能帶我打遊戲嗎?」
「能啊。」
「那你直接在我房間睡吧,當面交流更高效。」
裴鈺語氣理所當然,我卻無比心虛。
「不了吧,我習慣自己睡,跟別人一張床我睡不著。」
裴鈺步步緊逼,我慢慢後退,最後竟被他抵在了書桌上。
「你怎麼知道?跟別人一張床睡過?女朋友?」
我有點蒙。
這股子霸道總裁邪魅狂狷的醋意哪兒來的。
裴鈺該不會真對我有什麼想法吧?
我腦子裡警鈴大作。
雖然我承認我魅力大,長相也討喜。
但,人家家長高薪聘我來助學提分,我給人家孩子掰彎了算怎麼個事!
我想把裴鈺推開,他兩手撐在我腿邊的桌沿上,紋絲不動。
「……對啊,我有女朋友,長得可漂亮了。」
裴鈺沒有撤離,我倆保持著呼吸繾綣的距離四目相對。
最終,裴鈺鬆開了手,居高臨下看著我。
「有照片嗎?很好奇遲老師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我硬著頭皮相冊里找了一張和我表姐的合照。
「吶,好看吧。」
看到照片,裴鈺的眼神有一瞬間黯淡。
「確實漂亮,不過照片上的你,看起來像未成年。」
廢話,這都三年前的合照了,那時候我可不就是未成年嗎。
我循循善誘:「等你上了大學,憑藉你的長相,肯定會收穫大批女孩的芳心,到時候你也會有甜甜的戀愛的。」
裴鈺歪了下頭:「意思是,只要我考上大學,就能和喜歡的人談戀愛?」
「那當然。」
裴鈺倏然一笑:「好,我會努力的。
「可是遲老師,我考試進步難道沒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麼獎勵?」
裴鈺摩挲著下巴,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
「沒想好,不如先攢著,等到高考結束再一起給?」
我想都沒想同意了:「只要你答應我,高考正常發揮,別故意交白卷,想要什麼獎勵,隨便提。」
我沉浸在一百萬即將到手的喜悅中,忽略了裴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連在洗澡的時候,我都在唱《好日子》。
洗完澡,我裹著浴袍出來,卻和坐在床邊的裴鈺大眼瞪小眼。
他習慣把白色工裝背心和灰短褲當家居服,頭髮沾染水汽,顯然也是剛洗完澡。
「你、你進來幹嘛?」
「睡不著,等你一起看電影啊。」
裴鈺揚了揚手機,笑容邪氣。
隱隱有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等我湊近一看,果然,螢幕里正在播放黃色廢料。
更令人震驚的是,畫面里的主角,是兩個男人。
17
我血壓瞬間飆高:「你是不是有病?跑別人房間來看這種東西!」
裴鈺不以為意,甚至故意調大了聲音。
我尷尬得滿地找頭,當場表演了一套空氣拳。
以前我自己也偷看過這種東西。
甚至還會和林泊寧交流資源,討論主角的身材。
可如今發出邀請的人是裴鈺,我的心裡卻冒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慌亂。
還有些,燥熱。
我急中生智,又把虛構的女朋友拉出來當作擋箭牌。
「不行,我答應過我女朋友,以後再也不看這種東西了。」
「你以前看過這種?」
「沒、沒有,不管哪種,她都不讓我看。」
裴鈺唇邊的笑意收斂,眼睛微微眯起:「這麼聽她的話。」
「那當然,有了她,我對別人都提不起興趣了。」
蒼天有眼,我裝直男真的不是為了騙婚,而是不想讓弟弟誤入歧途。
千萬不要打雷劈我。
「那她知道,你每天上課前都會親自己的學生嗎?」
我心漏跳了一拍。
「知道啊,沒關係,我跟林泊寧也經常這樣,哥們之間開玩笑而已,不是很正常嗎?」
裴鈺下頜線緊繃,僵硬地收回其手機,一言不發地往門口走。
「裴鈺。」
裴鈺腳步頓住,略有期待地回過頭。
我嚴肅道:「勸你也少看,傷腎。」
裴鈺氣笑了。
「遲昭煦,算你狠。」
說完,他用力甩上了房門離去。
18
我開始有意躲避裴鈺的肢體接觸。
裴鈺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停止了他無意義的騷擾。
我們恢復了正常的家教和學生的關係,微信溝通也只限於題目講解。
高考前三天,學校放假讓考生調整心態,自由複習。
我主動提出要給裴鈺做考前輔導,卻不料被他拒絕。
「你不是也要期末考了嗎?省點時間自己複習吧,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表示不放心,晚上在宿舍想給裴鈺打視頻,幫他做最後的重點梳理。
可裴鈺卻表示自己不需要。
裴鈺:【遲老師,你好像比我還要緊張。】
我當然緊張。
萬一裴鈺說話不算話,高考交白卷怎麼辦。
他會選擇復讀,還是不再上學?
我被自己的想法震驚了。
我居然首先擔心的不是我那一百萬獎金,而是裴鈺的未來。
手機一震,裴鈺又發了消息過來——
【放心,我已經有自己的人生目標了,不會亂來。】
19
高考結束,意味著補課停止。
我忙於期末考複習,並沒有和裴鈺見過面。
他發信息說感覺發揮得不錯,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可以安心退出他的生活了。
這樣想時,我的心裡說不出的酸澀。
好像,還有些不舍。
我和林泊寧約好,一起報名申請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暑期交流項目。
我們準備在課程開始前先在當地玩幾天,機票定在了最後一門課考試結束當天。
恰巧,那天剛好高考出分。
裴女士打來電話的時候,我人已經在候機室了。
「昭煦,阿姨太感謝你了,我做夢都沒想過,裴鈺能考這麼高的分數!
「等下我就把錢轉到你銀行帳戶上,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阿姨一定盡力幫你,說到做到。」
或許是太激動,以至於她忘記告訴我裴鈺的分數。
我想給裴鈺發信息問一問,可點開對話框後,遲遲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重要了。
我們人生的交匯已然結束,日後他會追尋著自己的人生目標迎接更多的美好,而我也要不斷為自己的未來努力。
最後我發了兩個字:「恭喜。」
飛機起飛前,我關掉了手機。
在香港轉機時,我收到了轉帳到帳的提示信息。
看著帳戶上那一串長長的 0,我差點激動得昏過去。
剛想給裴鈺發截圖炫耀。
點開對話框,消息停留在四小時前我發的「恭喜」。
我喜悅的火苗瞬間勢弱下去。
算了,窮人的狂喜。
少爺是無法理解的。
20
轉眼,暑假過去。
從美國回來之後,我在林泊寧家借住了幾天。
大二開學,我倆一起回學校。
我的行李不多,林泊寧卻滿滿當當塞了三個大箱子。
「你先送去六樓好不好?我一個人拿不完。」
林泊寧和我雖然不同院系,但宿舍卻在同一棟樓。
他在六樓,我在四樓。
我拖著林泊寧的箱子上台階,剛走到一半,突然有人從我手裡奪走了拉杆。
我心裡一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學校園裡居然有人明目張胆搶行李。
結果我一抬頭,卻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琥珀色星眸。
裴鈺曬黑了些,一段時間不見,他個子又長高了,臉部五官也更為立體,堪稱完美的骨相清晰流暢。
我雙腳生根定在原地。
裴鈺唇角微揚:
「怎麼,遲老師已經把我忘了?」
我慌亂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沒有,怎麼可能?我只是太驚訝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對啊,裴鈺為什麼會在我宿舍樓下?
裴鈺輕鬆拎起了那隻笨重的行李箱,邁開長腿上台階。
「我是來找老師要獎勵的。
「說好等考完之後給我獎勵,你卻跑到了國外,我還以為,你是故意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