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叛徒,賤人,賤人。」
方梨被掐的臉色泛白,胸腔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不斷揮動的手也逐漸沒了力氣。
溫修言狀若瘋魔。
最後一刻,我破門而入,保鏢利落的打暈了他。
方梨是該死,但她不能死在我這具身體的手下。
9
溫修言躺在床上,夢裡全是裴知秋的眉眼。
他們一起吃一桶泡麵,晚上凍得抱在一起取暖。
為了追小偷,鞋都跑沒了。
為了搶貨,裴知秋擋在他面前挨了一刀。
他曾發過很多誓,要一輩子對裴知秋好,要功成名就,要讓裴知秋過上最好的生活,不能再讓裴知秋受委屈掉眼淚,誰都不能欺負裴知秋。
夢境起起伏伏,他覺得全身像被針扎似的疼。
耳旁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宿主,檢測到溫修言對你的愛意值變化為 0。」
「恭喜你,任務完成,三天後,你將會回到原世界。」
溫修言頓時驚醒,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張開嘴,聲音沙啞的厲害:「你是誰?」
系統察覺情況不對,緊急檢查之後立馬道歉。
「抱歉,我這邊出了 bug,造成你們身體互換,還請原諒。」
溫修言腦子恢復清醒:「你是人是鬼?」
「呃。」系統頓了下,「我是個程序。」
「程序?你剛剛說什麼?」
「你和裴知秋是什麼關係?」
「什麼愛意值?什麼原世界?」
一系列問題輸出後。
溫修言這才明白裴知秋為攻略他而來,又為他放棄原世界的優渥生活留下來替他坐牢。
溫修言突然有些心慌,仿若指尖流沙在偷偷溜走。
「你剛剛說我對她的愛意值降為 0,她就要回到原世界?」
「是的,不過現在的溫修言不是你,而是住在你身體里的裴知秋,在你們互換身體前,溫修言對裴知秋的愛意值停留在 30%,互換身體後,溫修言對裴知秋的愛意值瞬間掉為 0。」
「你的意思是裴知秋早就徹底不愛我了?」
「數據顯示是這樣的。」
「不可能,她怎麼會不愛我呢?你胡說,我不相信,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愛呢。」溫修言突然發狂。
系統沒理它,自顧自的說道:「三天後,裴知秋將回到原世界,屆時你們的身體也會換回來。」
溫修言心臟像被人突然扎了一刀,刺痛蔓延。
「可我才是溫修言啊,我還愛裴知秋啊,你犯的錯憑什麼要我承擔,我要投訴,你立馬給我換回來,我不允許裴知秋離開我。」
系統冷聲:「對不起,給您帶來的麻煩我深表歉意,但愛意值的核算皆是根據身份樣貌,無法更改,如今任務成功,三天後,裴知秋將會回到原世界。」
溫修言氣急攻心,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可系統卻再無回復。
因為系統屏蔽掉了他的聲音,跑到了我這。
知道自己還有三天就要回家,我激動地一夜未睡。
10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下樓的時候,溫修言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他聽見響動,趕緊起身跑了過來。
「小秋,你醒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蟹黃包,你嘗嘗看。」
我慢吞吞的坐在椅子旁,夾起一隻,放進了嘴裡。
大概是好久沒吃到他做的了。
以前很喜歡的味道此刻卻覺得有些反胃。
我抽出張紙巾,吐出,扔進了垃圾桶。
溫修言落寞的垂下眼角:「對不起。」
我置若罔聞,拿起湯勺喝著粥。
他肩頭微顫:「小秋,我知道我錯了,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你和系統商量一下好不好?之前你不是也為我留下過一次嗎?這次肯定也可以的。」
我將碗里的湯盡數倒在了他的頭頂。
他一動不動,只抬頭看著我:「只要你能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抬手托住下巴:「好狼狽啊,溫修言,你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呢,眼瞎一次就夠了,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他抬起手,重重的甩了自己兩個巴掌。
「是我眼瞎,是我抵制不住誘惑,是我不配,是我犯賤,小秋,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會好好彌補你。」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你看,這是你之前給我寫的原諒卡,你說過的,無論我犯了什麼錯,只要我拿出這張卡,你就會原諒我。」
我微微皺眉:「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他眼底划過一絲亮光:「說過的,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這張卡片還是你親手做的呢。」
我接過來看了看,扔進了垃圾桶:「原來是那麼久的事了,溫修言,這麼多年你做的對不起我的事還少嗎?一張次卡,抵消得了嗎?」
他眼睛有些失焦。
「那小秋你教教我,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起身,換了個話題。
「你先去換件衣服吧,等會去老宅。」
他有些恍惚:「去老宅做什麼?」
我淡淡說道:「今天你媽生日。」
11
在我嫁給溫修言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一天都是一年中我最難熬的一天。
後來我有了說話權ţŭ̀ₑ,便再也沒去過。
溫修言的爸媽向來看不上我,哪怕知道我這牢是為溫修言做的。
他們對我也從來沒有好臉色。
可今天不一樣了,我剛進門便被他媽親切的迎了過來。
「臭小子,怎麼來這麼晚?」
我扯出一絲得體的笑,不咸不淡的敷衍著。
溫修言跟在我的身後,順勢坐在了沙發上。
他媽沉下臉:「兩年沒來了,忘了規矩是嗎?還不快去廚房做菜?」
溫修言不以為意:「不是有保姆的嗎?我做什麼菜?」
「讓你去你就去,囉嗦什麼?連個孩子都保不住,你還有什麼臉呆在我們溫家?」
溫修言心口突如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一想到裴知秋有多在乎那個肚子裡的孩子,一想到那碗湯是自己親手遞給裴知秋的,他就心如刀絞,恨不能把自己大卸八塊。
「孩子沒了又不是我的錯,你出軌小白臉都還有臉坐在這裡,我憑什麼不能待在溫家?」
背地裡的醜聞被溫修言挑到明面。
他媽愣了幾秒後勃然大怒。
「你胡說什麼?你個小賤蹄子還敢頂撞我?看來溫家家規都被你拋諸腦後了。」
他爸臉色也掛不住,拄著拐杖重重的敲擊了下地面:「混帳東西,今天要是不教訓你,日後你還真就反了天了。」
溫修言挺直著腰板,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輕咳了聲,開口緩和道:「爸、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小秋她也不是有意的,就算了吧。」
他媽冷哼一聲:「都是你慣的,你看誰家兒媳婦像她這樣不懂事。」
我笑著安撫,心裡卻泛起陣陣涼意。
以往我每次說錯話,辦錯事,溫修言都未曾替我說過一句話。
他只說爸媽年紀大了,要我忍。
一年反正就來這麼五六次,沒必要鬧的大家都不愉快。
可今天他鬧的這麼不堪,我只隨意說了句,他爸媽就沒打算再追究。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為我說話。
溫修言雖然沒有被家法伺候,但還是被趕去了廚房。
他這才發現,老宅里的傭人對裴知秋極為不尊重。
不是嫌棄她擇的菜不幹凈,便是故意往她身上潑水。
甚至在她切菜的時候搗亂致使利刃割破她的手。
他又氣又心疼。
難怪之前裴知秋不願意再來老宅。
他還以為是和自己置氣。
餐桌上,溫修言的媽媽一邊往我碗里夾菜,一邊訓斥溫修言。
「你看看你這個妻子怎麼當的,修言這段時間瘦了這麼許多,你還吃得下去飯啊。」
「你要是有點自知之明的話,就不要多管修言在外面的事。」
「你自己肚子不爭氣,到時候有人後來居上,你也不要說我們溫家翻臉無情。」
「夠了,媽。」溫修言把筷子重重的摔在桌面,「你也是女人,你也曾受過奶奶的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羞辱我,你自己的醜事一大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溫修言他媽氣的臉紅脖子粗,拿起碗就摔了過來。
好在我眼疾手快,伸腿跺了她一腳。
她趴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我:「兒子,你幹什麼?」
我搓了搓手:「誰讓你欺負我老婆?」
她哭嚎連天。
我轉頭看向蠢蠢欲動的他爸,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別說話,不然連你一起打。」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狠戾。
他爸瑟瑟縮縮的又坐了下去。
我朝著溫修言的方向攤開手:「看,家庭和睦就是如此簡單。」
溫修言眼底的愧疚溢於言表。
12
溫修言一整天都跟在我的身邊,除了去衛生間,我走哪他跟哪。
我嫌煩,讓人把他關在了屋內。
他卻打破窗戶從二樓跳了下來。
一隻腿骨折。
他也不找醫生,忍著疼又坐在了我身邊。
我故意不坐電梯,來回上下五層的跑。
他都緊緊跟著。
血浸透了褲子。
倒計時十分鐘,溫修言還在乞求我。
「小秋,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下你?」
我懶散的睜開眼, 「溫修言,你不想知道方梨在哪嗎?」
「不想。」他沒有一絲猶豫,咬牙切齒道, 「那個惡毒的賤女人, 死了也是活該。」
「她沒死。」我輕聲說道, 「我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院裡的病人最愛釣魚,她現在可是很受歡迎的美人魚呢。」
「小秋,只要你開心,怎麼做都行。」
「可我不開心。」我用腳使勁碾住他的傷腿。
他疼的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我唇角弧度微彎。
「溫修言, 你們殺了我的孩子, 我這輩子都不會開心了Ťū₀。」
溫修言眼神慌亂:「你知道了?小秋,我不知道那碗湯有問題, 不然我死也不可能讓你喝, 你相信我,我也是受害者,是方梨她騙了我,我怎麼可能會捨得殺掉咱們的孩子啊, 我不會的。」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
但我不會告訴他。
那碗湯我在喝之前就知道有問題, 但我還是沒有一點猶豫的喝了。
因為我不想與他再有瓜葛。
這個孩子不過是醉酒後的一次錯誤。
既然是錯誤,就得及時改正。
倒計時一分鐘, 我踢開身邊的溫修言, 拿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他拚命的往我身邊挪動,死命的按住我的手腕。
淚如雨下。
「小秋, 你......你別走,我不要你走。」
「艹,這血為什麼止不住?」
「來人,快來人。」
我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意識很快便模糊不清。
溫修言還在我耳邊絮叨。
「小秋, 你很疼吧,我給你吹吹。」
噁心。
我根本不疼。
刀劃破手腕的前一刻, 系統把我的痛感降為了 0。
好睏, 真的很想睡覺。
13
我如願回到了原世界。
十三年的時光, 不過是我的一場夢。
夢醒過來,廚房裡我爸燉著湯,我媽在整理昨晚我亂扔的衣服。
後來偶然的一次機會, 我又無意觸發了系統。
它告訴我,我死後,溫修言瘋了,日夜抱著我發臭腐爛的屍體。
不久也割腕自殺了。
嘴裡還說著:「既然你不願意留下,那我就去你的世界找你。」
我有些擔心:「他真的會出現在這裡嗎?」
「開什麼玩笑?」系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要都能自由穿梭,這世界不亂套了, 放心吧,他的死亡意味著結束,永遠不可能成為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