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
林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他身後的許願身上。
「這位就是弟妹吧?你好,我是林微。」
許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好。」
兩個女人對視的瞬間,空氣中火花四濺。
飯後,林微藉口去花園走走,把我叫了出去。
「江萊姐,」她開門見山,「江淮的事,我聽說了。」
「嗯。」
「那個許願,不是什麼好人。」
林微皺起眉,「我這次回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把屬於江淮的東西,拿回來。」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
「比如?」
林微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頓片刻,笑容得體但疏離。
「江萊姐,江淮變成這樣,我很遺憾。」
「但路是他自己選的。」
她隻字不提許願的異常,更不提商業機密。
她只在我臨走前,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對了,我聽說磐石資本最近在招生活美學顧問,薪資很高。」
直到我拿著那張「磐石資本」的乾洗單去找沈澈,確認了我的猜想後。
我主動約了林微。
咖啡館裡,我把沈澈給我的部分資料推到她面前。
林微看了一眼,笑了。
「我還以為你要再等兩天才來找我。」
我看著她:「你想從磐石資本那裡拿回什麼?」
她端起咖啡:「不是拿回,是讓他們十倍奉還。」
兩個女人的聯盟,在這一刻達成。
7.
林微的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我立刻聯繫了沈澈。
我們在一家隱蔽的茶館見了面。
我把和林微的合作計劃轉述給他。
沈澈聽完,並不意外。
他慢條斯理地洗著茶杯,裊裊的茶香中,他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早就說過,她是個職業的。」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我查到的東西。你自己看。」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的內容讓我遍體生寒。
沈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許願,原名許春花,高中畢業,做過兩年洗頭妹。」
「磐石資本在一次市場調研時,發現了她。她有野心,夠虛榮,也夠狠。他們用一筆她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砸暈了她,然後把她送進一個封閉的訓練營。每天穿著高跟鞋頂著書本站八個小時,背誦上百個奢侈品牌的歷史和價格,學品紅酒,學插花,學畫畫,甚至學著用刀叉吃一隻最普通的蘋果。」
「她被反覆洗腦,被告知只要完成任務,她就能徹底擺脫過去,成為真正的人上人。那個所謂的『極簡主義』,不過是他們為她量身打造的最具迷惑性的人設罷了。」
而這個「磐石資本」,正是我家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把許願安插進我們家,利用她「極簡主義」的理念,製造家庭矛盾,擾亂我們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竊取我爸書房裡,關於公司新一代晶片研發的核心資料。
許願扔掉的那些東西,不僅僅是為了製造混亂。
她是在通過「斷舍離」這個行為,測試家裡的底線,並且一步步獲得進入我們私密空間的權力。
如果不是我反應快,用更極端的方式打亂了她的計劃,恐怕現在她已經得手了。
我捏著文件,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所以,她之前跟江淮哭訴,說包是她媽的遺物,也是假的?」
「當然。」沈澈給我倒了杯茶,「她的所有背景故事,都是精心編造的劇本。」
「那張信用卡催收的電話……」
「我安排的。」沈澈笑了,「小小的心理壓迫,能加速目標的崩潰。」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深不可測。
「你到底是誰?」
「一個看不慣有人打著愛的旗號行騙的律師。」
沈澈端起茶杯,和我碰了一下,「也是一個想幫你拿回霍格沃茨城堡的盟友。」
他的目光灼灼,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沈澈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精明的光,「磐石資本費了這麼大勁,不會輕易放棄。許願現在走投無路,一定會想辦法做最後一搏。」
「我們只需要給她一個機會,讓她以為自己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我明白了。
「我需要林微的幫助。」
「我已經聯繫過她了。」
沈澈說,「她很樂意配合。畢竟,這也是在幫江淮。」
一場針對許願和她背後勢力的天羅地網,就此展開。
8.
計劃的第一步,是刺激。
林微開始頻繁地出入我家。
她今天給我爸帶一條新魚線,明天給我媽送一套高級護膚品,後天又送了我一盤珍稀植物的種子。
她從不空手來,也從不提工作,就像一個貼心的小輩,自然地融入我們家。
江淮在她面前,越來越不自在。
他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偷偷把我爸的高級西裝拿出來穿,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甚至開始看財經新聞,試圖在林微和我們談論公事時,能插上一兩句話。
而許願,則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困獸,一天比一天暴躁。
她看著林微和我媽相談甚歡,看著江淮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林微,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終於,在一個林微又一次上門的晚上,她徹底瘋了。
「林微!」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衝到林微面前,一把打掉林微手上給我媽帶的燕窩禮盒。
啪的一聲,玻璃瓶碎了一地,黏膩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這個賤人!是不是還對江淮賊心不死!」
她雙眼赤紅,頭髮散亂,完全沒了往日裡那種雲淡風輕的偽裝。
「許願!」江淮又驚又怒,想去拉她。
許願一把甩開他,指甲在江淮的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你別碰我!你這個廢物!你還有臉護著她?」
「看看你現在什麼德行!擠地鐵的窮光蛋!要不是我,你連名牌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轉頭,面目猙獰地瞪著林微,口不擇言地嘶吼:「朋友?有天天往別人家裡跑的朋友嗎?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不過就是個被江淮甩掉的破鞋!」
「我才是江太太!這些都是我的!這個家是我的!」
她指著我,又指著林微,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都合起伙來欺負我!把我的一切都搶走了!」
就在這時,我爸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臉色凝重地對我說:「萊萊,你進來一下。公司那份『天樞』項目的核心數據,好像出了點問題。」
許願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里,瞬間爆發出一種貪婪又狂熱的光。
我知道,魚上鉤了。
那天晚上,我故意沒有關緊書房的門。
深夜,一道黑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我和我爸、沈澈、林微,正坐在客廳的監控螢幕前,清晰地看著許願的一舉一動。
她熟練地打開我爸的電腦,插入一個 U 盤,飛快地拷貝著一份被我們命名為「天樞核心數據(絕密)」的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里,是沈澈找人做的假數據,足以讓磐石資本的新項目直接癱瘓。
拷貝完成,許願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拔下 U 盤,揣進兜里,像一隻偷到腥的貓,悄無聲息地走出書房,準備從大門溜走。
她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我們一家人。
江淮、我爸、我媽,還有我。
我們身後,是沈澈和林微。
再後面,是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許願臉上的得意,一寸寸凝固,然後像劣質的瓷器般碎裂開來。
她眼裡的光芒瞬間熄滅,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手裡的 U 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清脆得刺耳。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下一秒,她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爬過去,死死抱住江淮的腿,涕淚橫流地哀求:「淮淮,救我!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江淮低頭,看著那雙像骯髒藤蔓一樣纏上來的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將她踹開,那力道仿佛要將過去的一切徹底割裂。
「許春花,」他的話語帶著刀鋒般的寒意,颳得人骨頭髮涼, 「你演夠了嗎?」
許願徹底愣住,轉而開始瘋狂攀咬:「不是我!是他!是江淮讓我這麼做的!他說他恨他爸, 他想報復你們!」
江淮看著她,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許春花女士, 」沈澈走上前,撿起 U 盤, 「你涉嫌竊取商業機密, 跟我們走一趟吧。」
9.
許願和她背後的磐石資本,都被繩之以法。
商業間諜罪,加上造成的巨額經濟損失,足夠她在裡面消磨十年光陰。
但磐石資本的報復也如毒蛇出洞, 利用竊取到的部分邊緣信息,在市場上瘋狂狙擊我們的股價。
就在我爸焦頭爛額之際, 林微出手了。
她先是聯合幾家⻛投機構,在我們股價被砸出深坑時逆勢⼤舉買⼊, 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基本盤。
接著, 她將我們那份假數據包裝成「內部利好」,通過隱秘渠道泄露給磐⽯資本的合作方, 引誘他們重倉跟進那個所謂的新能源項⽬。
最後,在磐石資本押上全部身家, 準備⼤肆慶功時, 她召開發布會,直接甩出磐石資本商業間諜的全部證據。
釜底抽薪,股價崩盤,合作⽅撤資, 磐⽯資本在這個項目上栽了個⼤跟頭, 虧損百億,元氣⼤傷。
這才是她說的, 「拿回屬於江淮的東西」。
而我, 終於拼好了我的霍格沃茨城堡。
家庭聚餐上。
江淮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笨拙地給我和爸夾了一筷子排⻣。
「姐,爸, 我今天簽了個⼩單,雖然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但提成有八百塊。」
他咧開嘴笑, 眼⻆有掩不住的疲憊, 眼底卻有光在閃。
我媽則獻寶⼀樣拿出個按摩儀。
「看, 我上個月直播打賞的錢買的,給你們⼀人一個,專治頸椎病!」
她興奮地展⽰著 APP 上的好評, 滿臉都是「為家庭創造價值」的驕傲。
我爸靠在椅⼦上,沒說話, 只是給江淮倒了杯酒。
我看著他們,舉起可樂。
⼈⽣的秩序, 也在一點點歸位。
⼿機亮了, 是沈澈發來的一張照⽚。
我的霍格沃茨城堡,被擺放在他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照⽚下附著⼀行字:「戰利品已簽收,江小姐的下一場戰役,我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