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一切往家走,我沒有打車,沿著海邊散散步,吹吹海風,這陣子忙著工作,連周末也不曾休息。
忽然前頭看見一輛眼熟的車,我小心翼翼走近。
車裡的兩人在看清我之後,臉色嚇得慘白。
我沒說話,熟練地拿起手機,拍下證據。
要走時,我沖他們揚了揚手機,「財產本來是想一人一半的,現在你被我抓到了,我要重新修改離婚協議,你要多付我三成。」
趙棠妍瞪了一眼趴在她身上的江嶼,「她不是你家保姆嗎?」
「哦,你騙我,你惡不噁心啊?」
回到公寓,終於能卸下偽裝。
胸口遲來地陷入鈍痛,猜到了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大口呼吸,喝了整整一杯涼水,試圖把所有負面情緒都壓下去,卻還是忍不住捂住臉,痛哭出聲。
從前我把他想得太過清高,以為兩情相悅就能長長久久。
可世道易變,人心更易變,人的道德闕值會一步步降低,會把身邊習以為常的一切當做理所應當。
閨蜜安慰我:「及時止損,及時回頭。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要是你想哭想發泄出來,隨時找我,我隨時奉陪。」
可哪有那麼簡單,這個人生課題得自己來熬。
什麼時候想通,什麼時候見雲開。
哭夠了,我接起女兒的電話。
稚嫩的聲音里,滿滿的指責。
「媽媽,你對爸爸和棠妍阿姨做了什麼,他們大吵了一架。」
「爸爸說你特別喜歡錢,要了他特別特別多的錢,媽媽你好壞,你好拜金,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我平復了下情緒,「很快我就不是你的媽媽了,我同樣不喜歡你。」
對面哽住。
5
為了讓自己的日子越來越忙碌,沒有時間想其他的事,除了本職工作外還經人介紹兼職了模特。
合作方誇獎:「真想不到你已經是做媽媽的人了,身材比例很勻稱,臉也很小。」
剛好最近又瘦了幾斤,上鏡還不錯。
領導見狀,還讓我代言起了公司的產品,薪水翻了一番。
我也肯下功夫,下班後馬不停蹄跑去做保養,壓縮本來就少的休息時間。
我的事業越做越好,一路亮綠燈,口袋裡的錢越來越多,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掙錢,好像已經完全顧不上從前的人和事了。
江嶼看到了公司宣傳產品的巨型廣告牌。
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給我打來電話。
「陳若凝其實你挺好看的,你要是現在求求我,我可以不離婚,孩子也需要一個媽媽。」
電話那頭的霜意聽到聲音急切詢問,「爸爸,是跟媽媽打電話嗎?」
「讓媽媽周末陪我去遊樂園玩吧,媽媽都好久沒陪我了。」
可我看向手裡牽著的小孩,這是大客戶家的外甥女,我已經答應了周末帶她去滑雪場。
小女孩長得像個洋娃娃,聲音甜甜的,萌得我心都化了。
「若凝姐姐,你沒有空嗎?我一個人也可以的。」後半句明顯落寞得多,眼睫毛低低垂下。
我捂住話筒安慰她。
「怎麼可能呢?我都答應你了,我從不食言。」
尤其對小朋友,我幾乎是有求必應。
當初也是因為喜歡小孩才決定要生的。
糯糯跳起來拍了拍手,「耶,我們要去滑雪嘍!」
真可愛呀,我在心裡默默感嘆。
「不好意思,我周末沒空。」
我直截了當拒絕,「倒是你,周五一定要抽出時間來陪我去做民政局離婚,拖這麼久,對你對我都不好。」
江嶼頭疼地揉揉腦袋,「行行行,都依你。」
「好吧,媽媽沒空,咱們去找棠妍阿姨吧。我都好久沒見她了,爸爸你去跟人家道個歉低個頭,小夢也很久不理我了。」
江嶼訓了一通霜意,還想再說什麼,我已經把電話掛掉了。
給大客戶發信息,「你什麼時候來接糯糯,我還可以再帶她在這裡待兩個鐘頭。」
兩個鐘頭以後,商場也要下班了。
宋榆忙跟旁邊的秘書推掉了接下來的活動。
「別著急走,我想請你吃個飯,報答你幫我帶小孩。」
我欣然應允。
大客戶的飯不蹭白不蹭。
他比預想中來得要快,開著輛瑪莎拉蒂,十分張揚。
糯糯吐吐舌頭,犀利點評:「舅舅,你塗的髮膠太多了,太浮誇了。」
宋榆不為所動,「有嗎?」
摘下墨鏡,笑意盈盈的眼睛望向我,「我怎麼覺得有人就吃這一套呢。」
猝不及防被點名,我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心裡默默道,糯糯說得沒錯。
「吃什麼啊,好餓好餓。」
糯糯一手牽著舅舅,一手牽著我。
「就吃若凝姐姐喜歡的那家法國菜店吧!」
6
正式離婚那天,江嶼看起來心情頗好。
他鬆鬆手腕上的手錶,「也對,離了你才知道找到我這一款有多麼不容易。」
「剛好我公司這邊出了點事,離婚了也波及不到你,暫時避避風頭。」
「等你玩夠了,可以收心回家了,我們就復婚。」
我一副無語的表情看著他,「雖然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但我把話放在這裡,我們不會復婚。」
他攤攤手,「你等著瞧好了。」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他那點有恃無恐從哪裡來。
從前我很依賴他,也很慣著他,事事都以他為先。
他讓我做全職主婦,我就做,讓我放棄事業,我馬上放棄,讓我生小孩,我也聽話懷孕,從來沒有說過半個不字。
而且作為妻子,我帶出去也非常拿得出手,學歷,專業,工作都是一等一的好,在他公司剛剛起步時,我也動用了我手裡的人脈資源,助他更上一層樓。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我都是完美的人生伴侶。
他太習慣我的存在了。
我不發一言地沉默,領完離婚證,走出民政局時,才長長舒了口氣。
我的陰霾終於結束了。
江嶼心情糾結地看著我,「真離了,你為什麼不哭不鬧?」
在他眼裡,失去了他這棵招財樹,我應該痛哭流涕,要死要活地糾纏。
我反問他,表情淡漠:「我為什麼要哭要鬧?」
他久久地凝望我,甚至沒發覺自己的指關節攥得發白。
「你變了。」
我低聲說:「你現在才發現麼,有點遲鈍了。」
我早該變了,渴求自由的鳥兒不應該被困在籠子裡。
他盯了盯我,試圖讀懂我的情緒表達,「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有人來接。」
宋榆說要慶祝糯糯跳舞比賽拿了一等獎,今天晚上請我吃飯,大客戶請吃飯,我當然是很樂意去的。
宋榆開了輛非常拉風的邁巴赫,不偏不倚,剛好停在我和江嶼前面。
他親自下車,為我開了車門。
「公司有事來晚了,抱歉。」
「沒事,你來得剛剛好。」
他貼心地給我擋住車頂。
江嶼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嘲諷般開口:「我說怎麼不想跟我復婚,原來是攀上小白臉了,說吧,這車租的多少錢?」
宋榆牽了牽嘴角,我意識到他要做點什麼,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哥們,你誰呀?擺這麼大譜,需不需要我把行駛證拿出來給你看看,要不再給你看看我的房產證和銀行卡驗驗資?」
江嶼好像是哪根筋搭錯了,還真要,「那就交出你的證件給我查查,我也有義務保證我前妻的安全。」
宋榆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我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人,離了就離了,你沒有義務也沒有權利。」
「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要追求陳小姐。」
江嶼表情裂開,「誰允許了?」
我不耐煩地看向他:「我允許了。」
氣氛一時沉默,宋榆怔怔望著我,似乎沒反應過來。
坐在裡頭的糯糯早就按捺不住了,趴在車窗沖外面喊:
「叔叔,你還不快點躲起來,收垃圾收你來了。」
迎面正駛來一輛市政清潔車。
7
趁著宋榆去點菜,糯糯偷偷跟我報信。
「若凝姐姐,你看我舅舅就是個榆木腦袋,怎麼也不開竅,還得我這個小孩來替他說話。」
「但我跟你保證,他條件很好的,一定不會讓你吃苦,要是他哪裡讓你受委屈了,你就喊我,我喊上我媽媽一起去收拾他,我舅舅可怕我媽媽了。」
我忍俊不禁,摸摸她的頭,「小鬼頭都從哪裡學的,鬼精鬼精的。」
「電視上,電視都這麼演的。」
宋榆不知道何時站在我們面前,冷眼瞪著糯糯,「小孩都在這裡說什麼我的壞話?去去去!」
「我要跟你媽媽告狀,你天天偷吃零食。」
他抱歉地對我笑笑,「我姐姐就只有這一個女兒,寵壞了。」
糯糯委屈地往我懷裡鑽,「姐姐,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我不叫你舅媽了。」
「什麼啊,你都說了什麼?!」宋榆面色一整個爆紅。
真是越看越可愛。
送糯糯回去後,他把我單獨留了下來。
「你今天說的那句你允許了是什麼意思啊?」
好歹是個上市公司的老闆,他緊張到手出汗。
我故意不看他,「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我允許你追我,我現在是單身了。」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很難追的。」
宋榆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氣你前夫呢。」
隨即非常正式地向我開口:「那好,若凝,從今天開始我正式開始追求你了,希望你不要被我嚇到。」
原本我聽得雲里霧裡的,什麼叫被他嚇到?
可第二天我就明白了,大領導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一位客戶在我的名下追加了幾千萬的訂單。
「組裡準備給你開個表彰會,你講一下你自己的經驗,幫幫其他組員,沒問題吧?」
我點了點頭,我現在不僅能轉正,還能連升兩級。
到了下午,領導又興高采烈給我打了個電話。
「若凝,姜還是老的辣,怪不得你之前是金牌銷售呢,你看這不巧了,下午又有一位客戶點名在你名下追加了大訂單。」
我疑惑道:「另一位客戶,他的名字叫什麼?」
「等會我看看,他的名字叫……江嶼!」
像是被人當面潑了盆冷水,雖然我不明白江嶼要做什麼,但送上門來的錢我不會拒絕,更何況我們部門因為這兩筆訂單,本來岌岌可危的項目已經盤活了起來。
我身後有一整個部門的員工,我需要對他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