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你們是不是門當戶對,你覺得她真的愛你嗎?還是愛傅家女主人的位置?」
「阿寒,我不是妒忌。我只是怕她對你沒有真心,我不願看到你不幸福……」
7
帶著哽咽的抽泣戛然而止,倒真是做足了善解人意的樣子。
似乎是被人欺負搶走了心上人,卻又不怨不爭誠心祝願,唯願愛人幸福的痴情人。
沈阿姨強撐著站直身子,眉眼中全是疲憊。
「別說小絮主動朝我要了,就是我強塞給她,她都不願要。她那天還對我說,怕別人質疑她對你的感情。」
沈阿姨攬著披肩,轉過身去背對我們,語氣中含著失望。
「傅時寒,一個與你朝夕相處的女人對你是否用心,你自己都看不出來嗎?她為你做的那麼多事,抵不過別人一句話?」
良久,傅時寒叫了聲「媽」。
「我不娶許婉兒了。」
許婉兒抬起頭,眼裡滿是淚光,不可置信地望著傅時寒。
「小絮,之前是我一時糊塗了。只想著遵守年少時的約定,忘了問自己的內心。」
傅時寒看著我,眼神深邃。
「可當我發現,我的身上都是你的香氣,房間裡到處是你存在過的痕跡。當我站在珠寶櫃檯前,看見那枚戒指,第一反應是想看看它戴在你手上的模樣。」
「我知道,我可能是愛上你了。只是我不願意承認,我愛上了一個只愛著我的家世的女人。不過幸好,這一切都是誤會。小絮,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許婉兒一向高昂的頭顱垂下,髮髻散亂,捂面抽泣。
她大概也不能明白,為什麼曾深愛的男人,如今會對著另一個女人訴說衷腸。
沈阿姨眼神驚喜地望向我。
我則笑著搖了搖頭。
「傅時寒,你的愛簡直太廉價了,我可不要。」
那天晚上我們從警局出來的照片被人拍下發到了網上。
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戲稱,說這場面簡直是「修羅場」。
還有不少人下注,賭這傅氏總裁夫人的名頭究竟會落到誰頭上。
傅時寒發簡訊給我,說一定會做出回應,讓我放心。
隨之,傅時寒的私人帳號發了一條微博。
「與許婉兒小姐是舊交,並非戀人關係。另一位,不願錯過,目前在追。」
下面有人問起事情緣由,以及我們倆的感情破裂原因。
他只含糊地回一句「我犯了錯,想要彌補」。
輿論一邊倒地偏向了我。
甚至有許多網友跑到我工作室的官方號下留言,讓我消消氣,早日原諒傅時寒。
但也有一撥人,隱約猜出了些端倪。
「前幾天傅總跟那個許婉兒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還說已經訂婚了,結果現在又成了普通朋友,我看這個傅時寒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老闆不會是被綠了吧?這是原則性問題,可不能原諒。」
「還說什麼在追求,別洗白了。估計是偷吃被發現了,現在挽回晚了點吧。」
我也沒讓輿論進一步發酵,直接發了聲明。
「我與傅時寒今後沒有任何關係,希望大家不要再胡亂猜測,也請多關注我的產品,小絮工作室一向憑實力說話。」
發出不到兩分鐘,傅時寒就打來了電話。
我按掉後直接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他又換了個號發來簡訊。
「小絮,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小絮,我們能不能回到從前?」
「小絮,我錯了。」
「求你接電話。」
我回復了兩個字,「不能」。
然後關機,乘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
8
頒獎禮上,我與不少國際品牌的調香師交流學習,收穫不少。
記者採訪時,不免有人問起最近的輿論。
有一位亞洲記者問我:「有傳言說您研發的季度新品,靈感來源於您的前男友,這是真的嗎?」
頓時,數十個攝像頭對準了我。
我從容一笑,「新品名為『逆』,是一款比較清新的皂香,同時混合著梔子花香氣。這款香的靈感來源,是我自己。」
「有些人,他們的出身或許並不富裕,甚至不光彩。他們會因此被人嘲笑,輕視,甚至欺凌。但越是這樣的人,越該堅韌不屈。」
「我想告訴這些人,即便買不起香水,肥皂味也是獨一無二的香氣。」
在閃光燈照映下,我好像突然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她坐在破舊昏黃的小屋裡,身旁還躺著醉酒的繼父。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寫著作業,嘴裡嘟囔著遠大的志向。
她說,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我要把屋子變得香香的,再也沒有難聞的酒味。
我人還沒回去,新聞先傳回了國內。
一個深夜,沈阿姨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溫絮,你騙我。你明明說過,這款香是送給我的。」
我將傅時寒所有的號碼都拉黑了,想不到他竟拉下臉來求沈阿姨,借她的手機打來。
沒等我說話,他接著道:「你還因為上次在飯店的事生氣對嗎?等你回來了,你想怎麼撒氣都行,我保證站在你這邊。」
「我太想你了,我——」
對面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是一聲重物倒地聲,隨後傳來一聲尖叫。
許婉兒抓過了手機,帶著哭腔喊:「溫絮,你快回來吧!你知不知道,阿寒為了你——」
話音未落,電話線被掐斷。
我不由得想了想,她要說的是什麼?
傅時寒為了我,會做什麼?
無非是不願意吃飯,胃病犯了,進了醫院。
之前我們在一起時,傅時寒經常會有應酬。
他喝了酒胃就會疼,我不論多忙,都會記著在他回家前煮好醒酒湯。
我不願意他疼。
他一向知道。
所以每次他惹了我生氣,就會拉著我的手覆在胃部。
輕聲說一句:「又疼了。」
他吃定了,我每次都拿他沒辦法。
可惜,他沒好好珍惜那時那個我。
三天後,我按照計劃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飛機起飛那一刻,我俯瞰著窗外漸去的美麗景色,心中卻倏然一空。
起飛後五小時,飛機經過一陣強氣流顛簸。
強烈的震感吵醒了機艙里每一位迷茫的旅客,包括我。
明暗不穩的機艙里,氧氣面罩自然脫落。
隨即機長廣播響起。
「……不要驚慌……盡力……安全。」
信號受到干擾,聲音隨著電流斷續。
按照空姐的指示,我在身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帶好面罩。
再一次穿過一片雲後,飛機突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急速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中,我心中的恐懼轉瞬即逝。
之後便是釋然和解脫。
我想,這或許就是命數吧。
有人說,氣味比場景更讓人難忘。
所以墜入黑暗的前一刻,我眼前並沒有跑馬燈。
鼻腔卻瀰漫上「傾城之戀」的氣息。
我以為我不會有再睜眼的機會了。
可我錯了。
9
消毒水的味道擠走了雪松木香,我在一個小護士利落的動作中醒來。
她似乎是為我鬆了一口氣,說了句「醒了就沒什麼事了」。
我還沒緩過神來,目光掃過左手腕,那裡除了一條代表病人的腕帶外,還有一抹陌生的鮮紅。
細細小小的棕紅色繩子,上面綴著兩顆紅豆。
我稍微一動,它們就碰在一起發出脆響。
病房門口走入一個人,我轉過頭去。
竟然是許婉兒。
她面容憔悴不少,眼下烏青,劉海散亂貼在面頰。
她站定開口:「你贏了。」
許婉兒自嘲地笑著,眼中泛著淚花。
「你知道嗎,從你走了之後,阿寒的胃病越來越嚴重了。其實那天那通電話,他是躺在住院部病床上打給你的。他不讓我告訴你,他怕你擔心。」